林石的表情在一瞬間中有些錯愕,他實在沒有想到坐在上方的皇帝會做出拿杯子砸人的舉動。
但是隨後,他便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石仰天大笑,聲音初時極為暢快,但隨後反而變得有些悲愴。
“你笑什麼?!”蕭清玄也實在沒有想到林石會有這樣的反應,這讓他有些惱羞成怒,本來他都已經做好了欣賞林石在他的腳下匍匐認罪的卑微姿態的準備,但是林石在被押上來之後的表現卻總是超出了蕭清玄的意料。
“我是在笑你實在是不像一個男人,你氣急敗壞的樣子簡直比一個娘們兒在撒潑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裏去,真不知道,像先帝那樣的雄才大略怎麼會立你這樣的人當太子?而我林石卻最後栽在了你的手裏,實在是讓人心中不甘。”林石冷冷的看著蕭清玄,話語間已經絲毫不存在一絲的恭敬,竟然開始直呼蕭清玄為“你”了起來。
蕭清玄的眼珠子在瞬間都變得紅了起來,他抓起了另一隻茶杯就要往林石的臉上擲過去,但是在想到了剛才林石所說的那句“你氣急敗壞的樣子簡直比一個娘們兒在撒潑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裏去”時,他便又將茶杯放了下去,對著林石叱道:“你這個亂臣賊子,死到臨頭還敢議論君上,目無尊卑,你還有臉提起先帝,你們這些將門中人,在先帝麵前就是那麼愛目無尊卑,先帝當初迫於你們的勢力龐大不敢對你們下手,但是我不怕,你們這群欺君罔上的家夥都該死!”
林石毫不退縮的反擊道:“我們為國家出生入死,大周連年對外用兵都是我們這些人衝鋒在前,朝廷多次在大戰**應不上糧草都是我們自己籌備,大家九死一生中活下來,好不容易得了些爵位官職……嗬嗬,先帝還知道用得著我們的時候要客客氣氣,用不著我們的時候要高官厚祿收買人心呢!而你呢,現在四海尚未全部平靖,你就要卸磨殺驢了嗎?!”
蕭清玄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對方了,最後他隻得再次惱羞成怒的喝道:“你這廝竟敢誹謗先帝,先帝的一片仁義之心,竟然換得你如此惡毒的猜想,實在是罪大惡極!來人,把他拖下去,廷杖五十,關回天牢去!”
林石被拉了下去,他在被拉走的過程中還一直掛著冷冷的笑容。
蕭清玄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久久沒能言語,林石的話給他帶來了一定的衝擊,那個在蕭清玄眼裏一直隻知道對將門一讓再讓,在那些大將麵前謙卑的過分的父皇,竟然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懦弱,反而是真正讓這些將門中人感到欽佩和擁戴的人嗎?
蕭清玄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有些茫然,作為一個從小就被大家稱作神童的皇帝,他向來是非常自負和驕傲的,當年他陰謀勾結“夜帝”蕭聽雨奪取皇帝至尊之位,在真的成功了之後,他對於自己的信心早已經膨脹得巨大無比。而在他登基之後,實力龐大的將門集團被他一手拔出,幾乎沒有什麼還手之力,這種舉手之間便可翻雲覆雨的感覺更是讓他沉迷其中難以自拔,隨著他對於朝中眾臣越來越不客氣和眾臣對他也越來越恭謹的態度,這更是讓他自我感覺極其良好。
但是今天他在林石麵前的表現簡直差極了,這是他自己都已經察覺出來的評價,今天的他在林石麵前完全沒有展示出一個勝利者該有的氣度,反而像是一個被老師訓斥的學生一樣,這讓他感覺自己丟臉極了。
“他在撒謊,他在撒謊,父皇怎麼會有他口中所說的那種手腕,如果他有那種心機和手腕,又怎麼會被我略施小計就把我立為太子了呢?這一定是他編織出來的謊言,他這是為了裝硬骨頭,然後暗示我應該像父皇那樣對他好一點,他才好逃脫性命,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蕭清玄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著,然後頗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
突然間,他的眼珠又轉了轉,高聲喊道:“來人,將逆臣司馬北鬥帶來!”
司馬北鬥正是將門四大支柱之一的司馬家的家主,他早在“儒將之爭”中就被迫下野了,而且在前些時日打擊白蓮教和太平道的行動發起之前就被皇帝以串通邪教意圖謀反等罪名給下獄了。
不多時,養心殿裏便被帶上來了另一個渾身鐐銬的男人,隻見這人是一個滿頭灰白頭發的老者,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有清晰可見的髒痕,而且身上撒發著一道酸酸的臭味。他正是司馬北鬥,從他現在的表現來看,可見他已經有好些天沒有好好打理過自己了。
司馬北鬥無精打采的被扔在了地上,他也不換個姿勢,就這麼斜倚在地上朝著蕭清玄拱了拱手,道:“罪臣司馬北鬥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