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義此時又開口了:池田先生,恕我直言,我已經答應你的要求唱完了戲,現在是該離開的時候了。池田大笑起來:李先生,我說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也不急於一時,等看完了戲再走也不遲吧。話畢,幾個手下走上去把石頭抬起來扔在了板凳上,然後那個戴眼鏡的男子又出場了,打開箱子,從中取出了許多銀針,順著石頭的腦袋和臉,一直紮下去,石頭突然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很快就口吐白沫,又噴出了一大口濃血,猶如天女散花散了一地。這一幕慘絕人寰的景象讓在場的人都戰栗起來,李大義的拳頭顫抖得更加厲害,就差直接衝上去搶人。梁劍終於沒把持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然後爬到了石頭身邊,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行刑者。
池田見此情景,騰一下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指令手下把梁劍拉開,但是梁劍奮力掙紮起來,跪在台上向池田求饒,求他放過石頭,但是池田卻冷冷地一笑,重新坐回去後說道:三郎,你說這個人是你的朋友,但他怎麼說不認識你呀?梁劍忙轉身問石頭:你看著我,你睜開眼看看我呀,我是梁劍,梁劍啊,還認不認得我?認得我嗎?石頭已經無法睜眼了,但是還能聽見梁劍的聲音,嘴裏一個勁兒地往外滲血,樣子非常駭人。梁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心底充滿了絕望,想起那個曾經站在自己麵前活蹦亂跳的小夥子,仇恨的火焰頓時占據了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站在李大義身後的小武早就按捺不住恨意了,此時的李大義也意識到了眾人的情緒即將爆發,但他明白這一切都是池田的陰謀,池田想利用石頭來逼他們現出原形,然後一網打盡,所以他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沉聲嗬斥道:忍住,都給我忍住!淚水卻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兒。
怒火中燒的小武被身邊的同誌悄悄地抓住了拳頭,梁劍突然仰天絕望地嚎叫了一聲,然後鬆開了石頭,匍匐著爬到台前衝池田叫嚷起來:我換他,我用我的命換他!池田聞言,頓時臉色大變,怒視著梁劍吼道:你瘋了!我沒瘋,我一點都沒瘋,我隻是不想看見你們冤枉我的朋友,他是無辜的,隻是一個拉車的苦力,他怎麼會是共產黨呢,池田叔叔,求求你放過他,他就快要死了!池田指著他的鼻子咆哮起來:混蛋,你給我滾開,把他給我拖下去!
梁劍被人架著下了台,無論他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
沒有了梁劍的嚎叫,現場瞬間變得寂靜無聲,但是這樣的寂靜卻讓人心裏越發瘮得慌,隻有躺在戲台中央呻吟的石頭還能讓人覺得這個世界有生命存在,血水已經流了一地,染紅了他身下的空地。李大義突然走到前麵,歎息著說道:池田先生,這孩子是不行了,您大人大量,就放過他吧。池田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想要激怒李大義等人的目的落空了,此時卻見李大義像一個外人似的跟他說話,一時也抓不住把柄,隻好幹笑道:李先生,這場戲好看嗎?還沒結束呢,好戲還在後頭!
所有的人聽見這話,心裏都緊緊地捏了把汗,不知道池田接下來還會幹出什麼禽獸之事。
李大義好像根本沒聽池田說話,為石頭把了把脈,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這孩子被折磨慘了,看來是活不成了。池田死死地盯著李大義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隻好用笑聲來打破尷尬,接著說道:李先生,您是有所不知,這個人就是上次和錢府裏的刺客一夥的,好了,既然活不了了,也就算了,拉出去丟外麵。兩個黑龍會的手下上來把石頭給拖了出去。一雙雙眼睛目送著石頭被拖走的背影,還有在地上劃出來的一道道血痕,就像劃在大夥兒心裏似的,一顆顆心都要蹦出來了。
李先生,非常感謝你們的演出,辛苦了,現在沒事了,各位請回吧!池田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眾人才收回目光,李大義衝池田微微鞠躬,然後帶人回到了後台,所有人臉上都是蒼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也沒有人說話,直到離開池田的視野,一個個眼裏都噙滿了淚水,石頭布滿鮮血的臉在大家眼前晃蕩著,雖然大部分人都不清楚石頭的真實身份,但都知道他是一個中國人,唯獨李大義是最痛苦的,他眼見著一個戰友被日本人折磨得將要死亡,自己卻隻能無能為力地看著,一回到戲園子便失聲痛哭起來,哭聲悲天憫人。
此時,暮色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