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須臾即至,城頭守軍尚不及反應,霍亥已然登臨城樓;緊隨其後的劍蘭微一猶豫,散去周身劍光,懸停於城外不遠處,心念一動便令正欲有所動作的城頭守軍盡皆不省人事,即便修為已臻兵家次境的軍官亦未能例外,同時對霍亥傳念問道:“先前白起暴起一擊,翻手間製住胡亥,我觀其修為隱隱超出四境所限,距神境隻隔一線,更身懷魔域功法,殺伐手段淩厲無匹,未知以君之能,此戰成算幾何?”
修為距神境隻隔一線?身懷魔域功法,殺伐手段淩厲無匹?
他明白,劍蘭想必是以自己當日破境後裁天一劍衡量他的戰力,方才問及成算,隻是那一劍實為倚天魔劍中殘留殺氣一朝散盡之果,自己不過稍加引導罷了。
以他如今戰力,四境之下自是無人能敵,但對上擁有領域的四境大能者,卻是難言必勝,與白起這等戰力僅在神境之下的人物死鬥,更是一分成算也無。
正欲如實相告,爾後請劍蘭遠避,卻見一道血光自郡守府內衝天而起,頃刻間懸立中天,隱隱高出霍亥一線。
周身籠罩在腥紅血焰中、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的白起雙眸緊縮,與霍亥遙遙相對,嘲諷說道:“明知老夫設局以待,你這小輩竟還敢前來……久聞你莽夫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不知你是無知無畏,還是一心求死?”
霍亥平靜說道:“多言無益。你若要戰,且放無辜之人離去,我一人奉陪到底便是。”
白起冷笑道:“好個奉陪到底!你這小輩不過初入三境,以資質而論確是古往今來第一流人物,卻還未夠資格在老夫麵前逞能!若無魔劍在手,以你眼下之能,便是想見上老夫一麵,亦屬妄念,安敢這般與老夫對峙?”
霍亥皺眉道:“我向不與人做口舌之爭,你布局引我來此,究竟意欲何為,直言便是。”
白起嘿然一笑,旋即麵現森然之色,冷冷說道:“小輩,似你這等黃口小兒,竊據魔劍,妄稱劍魔,平白辱沒了‘魔’之一字。老夫身為魔域中人,畢生修習魔道,今日引你來此,便是要與你決一生死,以正魔道之名!”
霍亥聞言錯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白起處心積慮設局針對自己,竟是出於這等因由。
生來便背負魔劍,自幼被冠以劍魔之名,為此他曾受盡旁人冷眼,最終更遭人陷害,不得不叛出師門,與摯愛反目成仇,孑然一身孤行人間。
如今他已然認命,不再辯解,自甘稱魔,卻又被人指摘,言道是辱沒了“魔”之一字,更要與他生死相搏,“以正魔道之名”?
怒火陡然升騰於心,他的聲音略顯沙啞,質問白起道:“當初我因劍魔之名而受千夫所指,魔域若真以為此事有辱魔道之名,為何不即時將此意遍傳天下?如此,魔道之名不致因我而墮,我亦不須受這虛名之累,豈不是好?時至今日,事已定局,世間皆知劍魔凶名,即便你今日勝我,又有何用?”
白起眉頭微挑,不屑一笑,正欲作答,一直默然懸立城外的劍蘭突然插言道:“魔域中人幾時也學得這般無恥?你此番機關算盡,無非是為謀奪魔劍罷了,又何必矯言虛飾?莫非你並無把握勝過你口中的‘黃口小兒’,非要騙得他棄劍不用,束手就戮方才稱你心意?”
霍亥聞言又是一驚,他向來視倚天劍如枷鎖、又似詛咒,不成想,這等不祥之物,有朝一日竟也會遭人覬覦!
雖然此事尚隻是劍蘭一麵之詞,但或許是出於絕世劍修間的劍意感應,霍亥不假思索便認定劍蘭所言不虛;更何況,白起此人本就嗜殺成狂,魔域更是魔道聖地,欲奪倚天,實是合乎情理。
想到白起如此勞神費力,竟是為倚天而來,霍亥心中頓生一股荒謬之感,直恨不得這便將倚天交出,望向白起的目光亦隨之變得複雜起來。
若在當日他誤打誤撞融劍破境之前,白起便對他亮明其魔域身份,進而索要魔劍,隻怕於他而言不啻於喜從天降,然而事到如今,倚天與他早已難分難解,即便他有心贈與白起亦不可得。
更何況,由於他當日強行與倚天相融,那人設於倚天本源之上的最後封印已然洞開,倚天本源中那仿佛足以淹沒世界、滅盡生靈的無邊血海,絕非如元一這等神境存在所能抗衡,此等滅世凶器,他又怎敢交與白起這等嗜殺無德之輩?
……
……
驟然被劍蘭戳破心事,白起不由心念電轉,思索應變之法,麵色陰晴不定,一時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