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襲白衣如雪,被霞光籠罩仿佛鍍上了一層透明的金色罩袍,長發披肩,墨黑如玉,雙手負在後背,輕仰著脖子似乎在看著什麼,當他聽到廊橋上響起了腳步聲,便慢慢的回過頭來看著我。
那張熟悉的,俊美如謫仙的臉上浮起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到近乎夢幻的笑容,他的那雙眼睛,從來都是一把犀利的雙刃劍,不管怎麼把握都不對,會將接近的人傷得鮮血淋淋,可是現在看來,竟像是將一片星河都融入了其中,隻要看到一眼,連靈魂都被會吸進去。
“亦——宸?”
明明是熟悉的臉,熟悉的人,可我卻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他,怎麼會是他?
他,又為什麼會在這裏等我?在花府,為什麼?
我站在廊橋上,有些木訥的看著他,卻見他微笑著向我伸出手:“鳶青,來——”
好像中了咒一般,我不由自主的便輕輕的走過去,伸手去握著了他的手,暖意融融,將我之前所有疑惑而帶來的冰冷一瞬間便抽離掉,我卻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一直到與他對視,近近的看著他的眼睛,我才有些恍然的:“我——是在做夢嗎?”
他笑了笑,卻不置可否的:“你來。”
說完,便拉著我的手腕便朝著湖心這八角亭後麵的廊橋走去。
我在這不知是夢還是真實的情形下,被他一路拉著穿過了八步亭後的廊橋,上了彼岸,穿過了一片低矮的密林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似乎是附院的地方,可也沒有圍牆和明顯的界線,隻有一條小徑深通幽處,而微微一抬頭,能看到前方是一處土坡高地突出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簡陋的亭子,而對麵,是一座高聳的如刀削般險峭的山崖。
花府依山傍水而建,風景宜人,可是這個地方——什麼都沒有,對麵隻是嶙峋的山石,為什麼會築有一個亭子,又為什麼,他要帶我來這裏。
我有些疑惑的,但他拉著我,我便什麼也不問,隻跟著他慢慢的走上去,越往上,風力越強,當我們走到土坡最突出的那個亭子的裏麵,風已經將我的衣裙高高的吹起,連一頭長發也飄揚在風中。
就在我感覺到一點涼意的時候,一雙手從身後環住了我,那具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也貼上了我的後背,頓時一股融融暖意熨帖上了全身,連他的下巴也靠在我的肩上。
明明,是最普通的日子,為什麼突然,春意旖旎起來?
我有些不解,微微偏過頭,臉頰幾乎也貼著他的臉頰,呼吸交融,輕輕道:“亦宸,怎麼——”
“你等等。”
他輕輕的打斷了我的話,抬頭看了看天色,似乎在等著什麼,我愣了一下,也如他所說的等著,過了一會兒,他的嘴角抿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好了。”
什麼?
就在我有些疑惑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風向變了。
之前一直從背後吹來的有些浸骨的風突然之間轉變了方向,從我們前方猛的刮了起來,而且風力越來越大,我的頭發朝後飄飛著,與他的長發在空中交織相結,好像——結發一般。
而同時,我感覺到風中有一種淡淡的花香,好像是牡丹香,而且越來越濃鬱,越來越濃鬱——但,這個季節,牡丹不是應該都凋謝了嗎?哪裏來的牡丹香?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亦宸突然伸手朝上指著我們麵前的那峭壁,說道:“看——”
我一抬頭,隻見那峭壁之上突然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幕天席地的揮灑下來,好像有什麼人在上麵撒著什麼紙屑,可是細看之下,那些“紙屑”竟然都是五顏六色的,帶著濃鬱花香的花瓣,紅的黃的蘭的紫的,七彩如霞,絢爛若花,隨著那猛烈的風在我們頭頂盤旋著,然後呼的一下子朝著我們飛舞而來。
猝不及防的,我的身邊已經全都被花瓣所包圍,他們好像一片片彩色的精靈,在空中起舞,縈繞著我們嬉戲不去。
我呆在這片燦爛的美景當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亦宸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的響起——
“這,就是洛陽最美的風景——飛花瀲灩。這懸崖之前有一處溫泉,可保崖上氣候溫暖四季如春,洛陽城的牡丹都謝盡了,上麵也是一片繁花。而每年的十月初一,到了這個時辰,是崖上起風的時候,風向會變,會帶著上麵各色的花瓣飄落下來……”
正輕輕的說著,他的手突然伸向空中,我的眼前一花,隻聽輕微的“啪”的一聲,一朵粉紫色的花已經被他接入掌中,花瓣微微顫抖著,好像在輕輕的訴說著什麼,我看著他將手收回來,又輕輕的搬過我的肩膀讓我轉身麵對著他。
他抬起手,將那朵花插在我的鬢上。
這一次,似乎比上次熟練多了,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依舊是黑如深潭,卻溫柔化春水,連映著我的模樣,也似乎美了許多。
我想問他為什麼,可是,卻好像沒有什麼可問的,什麼為什麼呢?一切,不都就是這樣嗎?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跳得那麼快,幾乎不敢直視那深潭一般的眼睛,為什麼我的手在發抖,全身的血液瘋狂的奔流著,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異樣,輕輕的伸手撫摸向了我的臉——“怎麼了?”
那指尖剛剛一碰到我的皮膚,好像點燃了什麼東西,幾乎燃起了火花一般,我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頓時腦子和眼前都一片空白。
而雙手,好像已經不聽使喚的,一把摟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脖子,在他還沒來的及開口詢問的時候,一下堵住了他的唇。
有一種生澀的味道,好像是——血,他的嘴唇被我咬破了,可能是有點痛,他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但什麼話也沒說,直視低頭看著我,好像在忍著什麼,忍受著我生澀又笨拙的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