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宸,你一定要平安無事,一定要平安無事!
這一個晚上我幾乎一夜無眠,睜著眼睛看著床頂上的繡花慢慢的從一片漆黑到豔麗照人,整個人好像被冰火交融著煎熬,一時間想到他對我的好,下一刻又擔心他會在漉郡出事,這樣熬了一夜,整個人都幾乎要垮了。
好不容易在天亮的時候才閉上了眼睛,可是恍惚間卻又聽到有人進了我的房間,下意識的便睜開了眼,就看見虹影站在床頭,正平靜的看著我。
我警惕的起身:“幹什麼?”
她恭恭敬敬的朝著我行禮:“殿下請你過去用早膳。”
我在床上坐了一下,剛剛起得太猛隻覺得眩暈得很,等到好一些了我才下了床,卻也感覺有些頭暈腦脹,拿衣服穿好,洗漱完畢之後,便坐到梳妝台前梳頭。
虹影幾次想要上來幫我穿衣服,倒熱水,都被我冷冷的拒絕了,但這個時候梳頭實在有些麻煩,她便走到我身後,也沒有再開口,而是輕輕的接過了梳子,輕輕的梳理起我腦後那長長的黑發。
看著銅鏡中映出的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我一時也有些恍惚,當初與她在宮中還是好友時,經常幫著對方梳頭,描眉畫黛也是常事,隻是那個時候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讓自己傾心相待的好友,竟然不過是別人派到宮裏的間諜,並且在我最需要他們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將我留在了火坑,出賣了我。
等到她用一根淺紫色的絲帶將我的頭發鬆鬆的挽了一個髻,看起來不至於太端莊成熟,卻又顯得十分嫻靜雅致,我才想起來,這是過去在宮裏,她時常開玩笑,說我今後若出嫁,她替我梳這樣的發髻,讓我美美的嫁過去。
常言說物是人非,而如今,卻是——人是,情非。
我默然從將目光從鏡中那雙有些迷茫的眼睛裏移開,起身便朝著外麵走去,虹影急忙走了出來,默默的在我的前麵帶路。
眼看著就要到東宮了,一直沉默著的虹影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我,輕輕道:“鳶青……”
我淡漠的看著她,她似乎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口:“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說過,那些事對我沒有意義了,我已經忘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諒,但是太子——皇子他,他的確是因為誤會你,才會那樣拋下你,就算他錯,也是因為用情太深。”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雖然眼前看這一切都很模糊,頭腦卻異常的清醒。
現在的虹影,似乎已經完全是楚亦君的人了,從昨天出現照顧我到現在說的這些話,看樣子,楚亦君將李袂雲身邊的許多人和勢力,都接手過來。
也許,不是接手,而是——奪?
一想到這一點,我的心裏閃過了一絲亮光,但並沒有表露出來,隻淡淡道:“不是要用早膳嗎?你將我拖在這裏,不怕裏麵的人等急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無奈的低下了頭,繼續帶著我走進去,果然,楚亦君和李袂雲已經在裏麵坐著了,麵前的案台上擺放了許許多多的碗碟。
一見我進去,李袂雲隻是勾了勾唇角,沒說什麼,楚亦君指著旁邊的座位道:“鳶青,坐下用早膳吧。”
我也不多說,直接走過去便坐下,隻見眼前的那些碗碟裏,琳琅滿目的竟然擺放著十幾二十樣吃食,紅棗碧粳粥,乳奶魚卷,糖蒸酥酪,清露木樨糕,胭脂粉糯團,清蒸鱸魚肚,看得人眼花繚亂,紅的綠的粉的青的,竟像是綻放了一桌的花。
可是,卻讓人沒有了胃口。
我,似乎已經習慣了跟在那個男人身邊,每天早上吃一碗簡單的清粥,伴著爽口的小菜,清香的炒雞蛋,卻也是實實在在的美味,生活的味道。
最最美的,還是他習慣的將空碗遞給我,我替他盛上一碗粥,再遞回給他,那一瞬間,指尖相觸,目光相交,鼻尖縈繞著全然是這樣質樸的香氣,明明那麼簡單,卻好像可以永遠。
我隻低著頭出神的想著,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另外有多少眼睛在看著我。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門外進來了一個侍從,向楚亦君跪拜之後,便走到李袂雲身邊,附耳說了兩句話,李袂雲輕輕的點點頭,便讓他下去了。
楚亦君喝了一口粥,漫不經心的道:“袂雲,什麼事,這麼大清早的就來稟報你啊?”
李袂雲柔柔的一笑,道:“既是殿下問了,臣妾就說。臣妾的人打聽到,楚亦宸從雲州離開北上到了鳳翔之後,夏葛衣也在兩天之後啟程跟著北上了,這件事,鳶青最清楚吧。”
我木著臉不說話。
“不過,臣妾還打聽到,夏葛衣早產的那個孩子,因為身體虛弱,經不起顛簸,所以還留在雲州,而那兒,似乎看守的人並不多啊。”
“嗯?”楚亦君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李袂雲起身,朝著楚亦君說道:“殿下,那個孩子好說歹說,也是皇家的血脈,自然應該回長安的,況且,有了這個孩子在,孩子的父親自然也不會再在外麵胡來,該做什麼,還是就得做什麼,不是嗎?”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
他們,難道是想——
沒錯,他們一定是想派人到雲州,趁機將那孩子虜來,用這個孩子來要挾亦宸!
雖然,那個孩子是夏葛衣的,可是一想到當初在雲州的皇家別院,看到的那個紅赤赤皺巴巴的嬰兒,那樣柔弱無力的小生命,如果真的落到李袂雲他們的手裏——我不敢想,心裏也忍不住暗罵起了夏葛衣,就為了對付我,你拋下自己的孩子去鳳翔,現在孩子被這兩個人盯上了,你可知對亦宸會有多大的影響!
就在這時,大廳上突然傳來“哐啷”一聲巨響,所有的人都驚了一下。
回頭一看,卻是在旁邊的虹影,她手中的一隻碟子掉在了地上跌得粉碎,而她那張臉,更是蒼白得可怕,好像靈魂出竅一般,傻傻的看著我,眼睛眨也不眨。
她,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