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夜的我的妻子(1 / 3)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海豚學院。從那以後,它的混亂與無害,它的微笑與難耐,始終伴隨著我。

2014年8月31日,我和母親站在了"此地"火車站的出口,正值中午,我卻有夕陽西斜的錯覺。父親第二天才驅車趕上了我和母親,為了不錯過開學,我們先行啟程,父親去向單位請假。我不知道,這次就學,是突然起義,還是蓄謀已久,隻是,當時站在火車站出站口一片鮮紅陽光中的我,隱隱的預感到,我再也不能回頭了。

我從來不知道,我那隻粉色hellokitty硬殼箱竟是那麼的重,一直以來,她都隻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擺設,置放在我房間的角落,甚至,那層咖啡色保護套上麵,都已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而昨天半夜,隨著車體的顛簸,我全身都因為它的重荷而顫抖著。

Pm11:59,我和媽媽通過檢票,進入車廂,年輕的男乘務員熱情的帶領我們來到了軟臥二十七號包廂,母親試了兩次都沒能打開門,他湊過來,手在門栓上輕輕一扳,門就開了,他伸出右手,對我們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謝謝你,"

在一片黑暗裏,母親小聲的說。

"不用謝。"

他小聲的回複著。

待我們進入房間,他又輕輕拉上門走了。母親摸黑欲把行李塞進床下,塞了好幾次,都沒成功,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我站在黑暗裏,注視著完全成為黑影的她,一點忙也幫不上。她終於安置好了行李,把我塞進靠牆的位置,幫我脫去外衣,"快睡吧"她像往常一樣拍拍我,然後自己也在我身邊躺下了,對麵鋪位的人好像被吵醒了,發出不滿的哼聲,轉過了身。媽媽拍了我一會兒,也轉過了身。

我卻怎麼都睡不著,張著眼睛,心髒好像被絞扭著,卻擰不出水來。

我希望火車不要停,我希望出租車不要停,我希望賓館的夜永無止境,可還是到了分別的黎明。

我們走進了學校,自動鐵門的柵欄上,一隻透明的海豚彎曲著身體,像是艱難分娩的蝦米,又像是月亮的表情。地上,紅色膠布形成的箭頭,一步步指引我們來到了一座天藍色建築跟前,門口的看板上寫著報名步驟:

一,身份登記。

二,交費。

三,領教材及住宿證。

四,領校服。

五,入住。

一,我躲在母親身後,怯生生的回答著老師的問題:

"告訴老師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探出頭,"安若許。"

"喔,那你幾歲了?"我探出頭,"八歲。"

"喔,那你最喜歡什麼啊?"我探出頭,看見了她的笑容。那是怎樣的笑容,該怎麼形容呢。

和藹?溫柔?充滿愛意?都可以,那是開口向上的二次函數,一切皆容。

二,我躲在父親身後,看著母親把兩塊磚那麼厚的鈔票,遞給了收款老師,那些錢在驗鈔機裏走了三遍,那老師和上一個老師一樣,在我的眼中,毫無分別。

老師收好了錢,我們得到了一張接近透明的發票

三,我躲在門後,看著母親手執發票遞給一個個攤位驗證,我們得到一摞捆著紅色塑膠繩的書和住宿證。

四,"你多高?"我蹲在桌下,那老師爬過桌子頭朝下問我道,我多高?

五,我嚎啕大哭。

一直折騰到半夜,我才依依不舍的鬆開了緊拽著母親襯衫下擺的手。

父親去辦退房手續,母親眼圈泛紅,硬忍著不看我。我像無所適從的小動物,跟在他們身後。

走出賓館大門,父親把行李裝進後車廂,母親坐回到父親身邊,搖下了窗戶。

"快回去吧,學校都要關門了。"

我無法回答,緊抿著嘴,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發動了車子,我追著在後麵跑,徒勞無功。

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隻有刺痛衝上我的喉嚨,我扶著膝蓋彎下身體,路燈下的我的身影,奇異的扭曲著,像一個隻會嚇唬人,卻沒有實體的妖怪。

休息了一會,我抹掉眼淚,開始往回走,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明明就是被丟棄了,確是"一切為了你好"的苦口婆心,明知道不得不忍耐,胸腔裏卻滿滿的不甘心。

我斜挎著小棉兔包包,腳步沉重的來到了學校後門,大門緊鎖著,我站到識別區,身份識別係統啟動,藍色熒光從頭到腳掃射了我一遍,第二遍時在我的腿部停住,幾秒後,大門自動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