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以為最後的辦法是在帝國議會上贏得大多數,借此同皇帝和解。得到大多數的席位,他就能給皇帝擴軍八萬,他相信除了他再無別人能夠辦成此事。與他為敵的同僚們,不是曾想方設法使他與中央分離嗎?在未選舉之前幾個月,不是有人與溫德赫斯特陰謀陷害他嗎?如果他先下手,會怎麼樣呢?仇敵與陰謀家都會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
小個子溫德赫斯特,在這十年第一次提出了這麼多要求。從前他曾作過一次,但開價太高,如今俾斯麥急需他,他當然要開出高價。溫德赫斯特要求取消反對耶穌軍的法律中最不好的部分,又要求在初級公學增設基督教功課。磋商了許久,俾斯麥多次顯露出了疲倦神色,並說他的身體不濟了。其實溫德赫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俾斯麥濫用這句話已有三十年了。天主教會看到社會民主黨壯大了,恐懼不已,溫德赫斯特想利用這個“老妖道”來力挽狂瀾。他力求俾斯麥切勿辭職!他們倆你死我活爭鬥十多年了,事到如今,俾斯麥不得不告退,而溫德赫斯特反而請求他不要下馬。溫德赫斯特辭別了俾斯麥,當天晚上,他對一個朋友說:“我離開了一個大人物的政治死榻。”
這位大人物很想東山再起,便拉攏保守黨。地主與男爵們聚集在一起,很快便弄明白了俾斯麥的最終意圖。他們憤怒了,聯手起來共同反對這個階級的不肖子孫。第二天,他們告訴溫德赫斯特,他們不願同俾斯麥合作,他們想讓皇帝知道他們的要求是什麼,唯有答應這些條件,帝王的寶座才能穩定。同時,林堡斯圖林伯爵去見布狄克,並聽他指揮,以便使該黨與政府合作。
此時的俾斯麥眾叛親離,唯有他的老仇敵——中央黨幫助他,因為他的專製,因為他的偉大而報複他。
敢於下手的人們就是這樣把這株大橡樹斬禿了,現在無人用槍打斷那枯樹的尖頂,以騙取那個殘忍的管林人的信任!
這個管林人就是少年皇帝。有幾天,他讀過了所有報紙的評論,還和閣臣們、近臣們交談。他感到自己惹怒了中央黨,尤其是該黨的黨魁。他讓人送信到宰相府,說要見宰相。不知什麼原因,當天晚上,俾斯麥沒有讀到這封信。第二天早上九點鍾,俾斯麥被叫起來迎接君主。他事先毫無準備,皇帝問他是否曾拒絕過溫德赫斯特(其實皇帝已派警察嚴密監視宰相府好幾個星期了)。
俾斯麥對此大發雷霆:“皇帝對宰相如此加以限製,有失體統,我不能接受!”皇帝說:“君主命令你,你還不能接受嗎?”
“陛下,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能接受!”俾斯麥曾見過三位君主,從未聽過“命令”二字,無論從哪一位君主的口裏說出來(在正式諭書裏頭,雖然還是照著老規矩用命令二字的)。在申豪森時代,俾斯麥是一位少年大使,第一位君主如果派他去維也納辦事,必須得加“請”字,威廉一世與俾斯麥相處二十六年,即使是在最發怒的時刻,仍很克製說話的腔調。俾斯麥一生建立了許多功業,他是一個愛發號施令的人。唯有對方能履行必要的條件,這個大人物才肯為他辦事。整個建築在這個難堪的問題麵前坍塌了,現在兩個貴族麵麵相對。頃刻間,俾斯麥失去了鎮靜。威廉早已預備好的膽子也飄到了九霄雲外。皇帝說他剛才的意思是“希望”,而不是“命令”。俾斯麥告誡皇帝,誰也不能真正明白皇帝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