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屋情(9)(1 / 2)

老漢又樂開了,直誇他是個好青年,耍手藝,卻不喝酒!大爺瞅這機會,接上話茬道:“老大爺,你甭誇獎大了。過去,我常喝酒,常喝醉,什麼洋相都出過。你老人家要不笑話,我就把我戒酒的故事給你拉拉。”

老漢眯縫起眼睛,直點頭。大爺正要說呢,外屋卻有個小夥子粗聲粗氣地說:“來客了嗎?”二嫚道:“嗯,是給咱修鍾的師傅。”話音剛落,隻見一個虎生生的小夥子走進屋來,小夥子往炕上掃了一眼,驚得倒抽一口冷氣,脫口叫道:“大爺!……”

這一聲,叫得老漢、二娘都愣了神,看看大爺,瞧瞧小夥子,半天說不出話來。不用說,這小夥正是二嫚的哥哥,在集上買大爺皮箱的大虎!

大爺正巴望這一聲哩!身份一明,他正好講戒酒的故事。他笑著擺擺手,道:“老夥計,你也來啦?正好,坐下喝酒吃菜,我在這兒講段故事給你們聽!”

大爺從扣子借宿開始,把他們幾個月來的共同生活,有聲有色地講了一遍。屋裏的人聽得津津有味,老漢連酒也忘記喝了。大爺不時打眼角瞄瞄二嫚,隻見她手裏提著根燒火棍,瞼貼在門框上,兩隻眼睛閃亮,臉腮比那件水紅襖更紅更豔……

“扣子在幹一件大事。不叫他幫助我,我還不知要做多少孽呢!我常常想,這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了,他那顆心,比黃金也貴重!可是有人還認不出來,真是……”大爺越說越激動,不覺走了弦。幸虧他來了個急刹車,才沒把下半截難聽話說出口。

老漢幹咳兩聲。屋子裏一片沉默。大爺看看自己的話發生了作用,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在他心中憋了多久啊,今天總算歎出來了!大爺是個聰明人,知道火候到了就該走,。於是他起身告辭道:“瞧我說開就沒個頭,耽誤你們的工夫啦!我也得走,下午再串幾個村子。”

二嫚一家留不住他,隻好送他出門。在收拾工具箱綁車的當兒,二嫚獨自出去了。老漢倒很熱情,一個勁兒請大爺改日來玩。大爺拍拍大虎,說:“咱那話你還記不記得?我的皮箱還想要,等有錢就來買你的,價錢隨你開!”

大虎挺痛快:“行!”

告別了二嫚一家人,大爺獨自推車往村外走。他想:這家人會不會改變對扣子的態度呢?頂重要的是二嫚,也不知她有沒有新找過對象……一邊想一邊走,不知不覺出了村,上了南河大堤。忽然,他覺得前麵的柳樹下有一團紅色,仔細瞧瞧,是二嫚站在那裏!他喜得心頭一陣亂跳,仿佛看見的是他自己的對象。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一會兒就走到了她的麵前。

“你在這兒呢!有啥事托我辦嗎?”大爺做出和藹可親的樣子,挺老練地問道。

“也沒啥事情……”二嫚扯著一根柳枝,羞澀地低著頭,然後,她用低得聽不清的細聲說,“那事,你們團支書六兒也來解釋過了。見到扣子,就說我問他好……”

“好唻!”大爺喜形於色地叫了一聲。

二嫚說完了話,一轉身,沿著河堤跑了。她跑得那樣快長辮子揚得老高,水紅襖好象也要飄起來了。一會兒,她變成了一個小紅點,在灰黃的原野土,她顯得格外鮮亮……

大爺站在河堤上,縱聲大笑起來,笑得好痛快啊!

十七

天短了。太陽剛才還在西半空,一轉眼就落到山後去了。風吹得緊,高大的白楊樹上,片片圓葉好象叫掃帚掃下來似的,撲啦撲啦往下掉。田野裏的枯草敗葉,則打著旋兒奔跑,好象有人在拿鞭子趕它們。遠處,太陽落下的地方,卻顯得很平靜,幾朵金色晚霞掛在西天邊,一動不動。整個天空都陰沉沉的,襯得幾朵晚霞格外亮,仿佛地麵上的光亮都是它們照射下來的!

大爺終於來到家門口。一整下午,他都沒心思幹活,老想著回家把好消息告訴扣子。可是,他推門進屋,卻感到一陣失望——扣子還沒有來。

大爺放好自行車,走進屋去。他摸到電燈開關,拉了一下,不亮。電燈安好三四天了,就是沒電。他罵罵咧咧地劃了根火柴,點亮了小油燈;又摸到灶口,想胡亂做點飯吃。可是,當他掀開鍋蓋時,聞到一股香味,鍋幾裏熱著兩碗麵條呢!

扣子來過了,給他送來晚飯,又走了。大爺喝著西條,心裏覺得熱乎乎的。他後悔自己晚回來一步,沒碰上扣子。都怪轉頭村個小青年,拿著個耳塞叫他修,買賣不大,費工夫不小!大爺想到這兒,又要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