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壯的歌聲回蕩在陰冷的街巷,那哭泣也似的音調、那詞中凝聚的血與淚,宛如磁石般吸引著每一顆愛國的心。行進的隊伍不斷壯大著,終彙聚成一股不容忽視的浪潮。
這是一場由愛國學生們發起的抗日救亡遊行,九·一八之後,這樣的抗爭不遑枚舉。如同以往的遊行,抗議者們在日本駐華機構前滯留,憤怒的焚燒著日貨和太陽旗、高喊著“還我河山”的口號。這樣的衝動很快便招來了日軍的殘酷鎮壓,在大刀、水龍、皮鞭、木棍和槍刺的襲擊下,有人倒下了、有人被捉了,鮮血很快染紅了腳下的熱土。
衣服破了、頭發亂了,女生們在男生的掩護下開始撤退。袁玥拚命的奔跑著,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身後日本兵的追趕聲。她好想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悲辛,為什麼在這片生她養她的故土上,她卻要被一群外族驅逐踐踏!
濕滑的街巷好似那坎坷的國運不時磕絆著她,慌亂中,她早已迷失了方向,直至被路盡頭的土木工事攔住了去路。有人大聲喝令她止步,她愕然抬頭,赫然發現自己已被持槍的士兵包夾,原來自己竟在慌不擇路中闖入了國軍駐地。
真是可笑又可悲,日本兵拿槍對付她,中國兵竟也拿槍瞄準她。她傲然的挺直了脊梁,凜若冰霜的指著遠處的日本鬼子對跟前的中國軍人們說:“你們的槍口應該對準那些ling辱你們同胞的畜生!”
身前的士兵汗顏的避開了她清澈的明眸,身後日本兵的追趕聲越來越清晰,袁玥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子準備去迎接她逃脫不了的命運——她寧死也不願放下尊嚴去向這群是非不辨的家夥求救。
命若懸絲間,一個鏗鏘有力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這是怎麼回事?”她覓聲回望,恰恰落入一雙深炯的黑眸中——那是一位英拔的國軍少校。
“報告長官!”警衛兵迅速上前說明了情況,那少校倏一皺眉,沉聲嗬斥道:“把槍放下!”士兵們聽令而行,少校上前一步把袁玥摁入了沙包壘築的掩體後,毫不憐香惜玉的命令道:“躲好了,別給我惹麻煩!”
不容她異議,他已轉身,毅然的指揮守軍各就各位:“把門給我守好!”他低沉的聲音特有一股鎮定自若的氣度,讓人不由自主的安心下來。
追蹤至駐地的日本兵在門前用生硬的中文叫囂著交人,把門的哨兵冷著臉拒不認帳,日本兵開始挑釁惹事,少校冷笑一聲打了個手勢,所有的槍一齊上膛對準了門外的跳梁小醜。
勢單的日本兵被這鋒芒逼人的氣勢震懾住,畏縮著後退開幾尺。少校命令翻譯傳聲道:“這裏是中國,一切由中國人說了算!想鬧事的,盡管放馬過來!”幾句話,激得人熱血沸騰,士兵們越發挺直了身板,手中的槍彈蓄勢待發。
日本兵見勢不妙,虛張聲勢了幾句便灰溜溜的撤走了。警報解除,士兵們竟有種打了勝仗的暢快淋漓——低眉順眼的一讓再讓從來就不是這些七尺男兒的本意。
袁玥整了整衣冠,婷婷起立,對著那少校款款一揖,“多謝長官!”她真誠的讚道:“您是個有擔當的漢子,希望有一天,您能帶著您的兵把日本人趕出中國!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站住!”少校就像訓誡手底的士兵般訓誡著她,“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現在滿大街都是見學生就抓的日本兵!不要枉費我救你的一番苦功,晚點我派人送你走,跟我過來!”訓畢,他掉頭向內裏走去,袁玥稍作思量,決議不辜負他的美意——這個人哪,輕易的就博取了她的信賴。
她隨他走進一間營房,推門而入,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蒼勁的隸書“精忠報國”,落款為周尚文。
“這字是您寫的?”袁玥嘴上問著,心裏早已下了定論,因這字恰如他的人一般端凝。
果然,他並未否認,反問道:“可還入得法眼?”
袁玥支頜品道:“挺勁而不失俊逸,很有些琴心劍膽的味道。”
“承蒙讚賞!”他對她微微一笑,“這是我聽過的最特別的評價。”
這時,勤務兵端了盆清水進來,少校——周尚文示意他給袁玥送去,“梳洗一下吧!”
袁玥掬起一泓清涼的水,欣喜雀躍道:“長官真是個細心又體貼的人。”
周尚文輕嗤道:“別長官來長官去的,嘴裏說的好聽,心裏指不定在罵我什麼呢!”
“怎麼會,謝都來不及呢!”袁玥對著鏡子細心的擦去臉上的血汙與塵泥,周尚文凝視著鏡中那張白嫩柔媚的嬌容一時有些失神。其實從她最初闖入軍營的那刻,他就看見了她,即使是在那樣狼狽的時刻,她依然亭亭淨植的猶如一朵出水的蓮,讓他忍不住挺身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