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微微一閃,看了下我,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總不能讓人背後再議論我們塚司府裏仗勢欺人,連個出家之人也不肯放過。”
此話一出,她身邊那黑衣婦人,神色倒是如常,但周圍其餘女子,無不麵露異色,尤其是慧香,更是有不忿之色。
我又向老夫人行了個禮,便要退下。
老夫人看了阿紅一眼,她便到我麵前,遞給我一個黑色金絲壓邊荷包。
我恭恭敬敬地接了,再次謝過,終於退了出來。
門口,阿綠看見我,還是忿忿地樣子。
我微微一笑,也不睬她,便離開了這小佛堂。
荷包摸起來沉甸甸的,無人的地方,我打開看了一下,足有十兩細絲紋銀。
到這裏將近兩個月,我已經知道,即便是金陵皇城,一個普通的百姓家裏,十兩這樣的細絲紋銀,就足夠全家半年的吃穿用度了,塚司府第,果然是出手闊綽。
我心情大好,過了觀音殿,一時興起,便問了個小沙彌,拐到了大悲殿,那裏,據說現在正在開光宣教。
到了大悲殿的前院,便看見偌大殿宇門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許多前來聽教的善男信女。可能人太多,大殿裏容不下,所以香案便挪了出來,擺到了殿外的空地上。
香案上,擺了一個佛心針尖銅頂香爐,裏麵插了幾支黃香,正在散發著嫋嫋香煙,香案後麵,正襟危坐了一個身穿黃色僧衣的僧人。他約莫四十多歲,頭頂香戒,正盤坐在蒲團上,向著院裏的眾人,侃侃而談。
我站在外圍,默默聽了一會,這位僧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顯見是受過嚴格的訓教,對各種經章佛偈都是十分了解,更難得的,是他大概也知道,這裏來聽他講經論道的,大多是來自四野八鄉或者金陵城裏的鄉民,所以措辭用句,也是盡量通俗易懂。
“進門便見彌勒菩薩,他代表禮敬,教世人心要平等,有肚量,能包容,要以歡喜清靜之心來待人接物。東方持國天王,手持琵琶,教我們負責盡職。南方增長天王,手拿寶劍,教我們在智慧,能力,生活,都要進步。西方廣目天王,手持龍蛇,北方多聞天王,手中拿傘,他們教了我們修行的方法,多看多聽,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他現在講的是每座寺院裏的第一重天王殿裏的諸位神佛的排位意義,講得果然不錯,我見院子裏圍站的不少信徒,也紛紛點頭,表示受教的意思。
“華嚴師父,我見佛珠有十四,十八,二十一,二十七,四十二,乃至一百零八,一千零八十顆,請問這分別有什麼指代?”
信眾裏一個男子,開口問道。
香案後被稱為華嚴的和尚不假思索地開口答道:“一百零八十顆,是最為常見的數目,表為了求證百八三昧,而斷除一百零八種煩惱,從而使身心達到寂靜。百八煩惱,六根各有苦,樂,舍三受,合為十八種;又六根各有好,惡,平三中,合為十八種,計三十六種,再配以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合為一百零八種煩惱。一千零八十顆,表十界各有一百零八種煩惱,合計一千零八十,十界,表示整個迷與悟的世界,可分為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間,天上,聲聞,緣覺,菩薩,佛,乃是此十界……”
他在案桌之後,引經據典,口若懸河,院內眾人,聽得也是如癡如醉,醍醐灌頂。
我亦是被吸引,本來是打算看下熱鬧就走,現在倒是停駐在那裏,默默聽講。
等他把所有珠目的意思解完,眾人靜默了一會,又有一個年歲較輕的男子問道:“華嚴師父,我怎樣才能得到佛法的智慧?”
華嚴答道:“深入經藏,嚴持戒律,水靜影自顯。”
眾人紛紛點頭,我心中也是十分地佩服。
據我之前的所知,這個棲霞寺裏,最廣為人所稱道的,應該是一個叫做華光大師的和尚,今日,雖然沒有麵識到華光,但這個華嚴,也絕非是一般的池中之人啊。
“大師,我家門口,時常有乞丐圍住,稱自己討了飯食,是要拿去給快餓死的家人吃,我時常分辨不出真假,該怎樣布施啊?”
我循聲望去,見是一個裹了綢緞的富戶男子,腆了個肚子,站在靠近華嚴的地方,正一臉虔誠地問道。
華嚴一時有些猶豫,沉吟許久,仍是沒有回答。
院裏站著的眾多善男信女,也開始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見華嚴仍未回答,有心替他解圍,我忍不住道:“這位善人,您提這個問題之前,先問問你的慈悲心,到底是真還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