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十四年十月
奏為國勢危蹙,祖陵奇變,請下詔罪己,及時圖治,恭折仰祈聖鑒事。
臣聞言事有越職之禁者,所以定名分也;辟門有傳言之典者,所以采芻蕘也。定分以靖臣下之心,采言以通天下之氣。臣猥荷天慈,蒙被蔭典,入監讀書,雖複疏賤,然自祖父世受國恩,區區之私,常懷報稱。竊見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滅、安南失、緬甸亡,羽翼盡剪,將及腹心。比者日謀高麗,而伺吉林於東;英啟藏衛,而窺川、滇於西;俄築鐵路於北,而迫盛京;法煽亂民於南,以取滇、粵;教民、會黨遍江楚河隴間,將亂於內。臣到京師來,見兵弱財窮,節頹俗敗,紀綱散亂,人情偷惰,上興土木之工,下習宴遊之樂,晏安歡娛,若賀太平。頃河決久不塞,兗豫之民,蕩析愁苦,沿江淮間,地多苦旱,廣東大水,京師大風,拔木百餘,甚至地震山傾,皆未有之大災也。
而尤可駭痛者,奉天大水,山湧川溢,淹州縣十餘;甚至衝及永陵山穀,哆圮坍坼,凡十八山,形勢全改,今上海新報館繪圖募賑,遍傳各省。伏念永陵為我朝發祥之地,岸穀告變,震動非常,以為皇太後、皇上聞此奇變,必悚惶震悼,戒勵群臣,痛哭戒誓,乃伏處下風,未聞有恐懼責躬,求言恤民之特詔;親臣重臣,卿貳台諫,受國厚恩,亦未聞有直言極諫痛哭入告之封章。內而侍臣,外而藩僚,不聞一言,下而部寺司員,亦不聞一言。上下內外,鹹知天時人事,危亂將至,而畏憚忌諱,箝口結舌,坐視莫敢發,臣所為憂憤迫切,瞻望宮闕而惓惓痛哭也。
伏讀世祖章皇帝聖訓曰:“近來條奏,多係細務,未見有規切朕躬者;朕一日萬幾,豈無未合天意、未順人心之事?良由諸臣畏憚忌諱,不敢進諫耳。朕雖不德,於古帝王納言容直,每懷欣慕,朕躬如有過失,諸臣須直諫無隱,言之過戇,亦不譴責,欽此。”此真開國聖人省身求言之極則也。
伏惟皇太後、皇上聰聽彝訓,樂聞讜言,臣竊慕漢、宋時大學生劉陶、陳亮有上書之義;近鹹、同時,監生周同轂、貢生黎庶昌遞折言事,荷蒙列聖嘉納,故敢不避斧鉞之誅,披瀝血誠,忘其僭越,為我皇太後、皇上陳之。
竊維國事蹙迫,在危急存亡之間,未有若今日之可憂也。方今中外晏然,上下熙熙,臣獨以為憂危,必以為非狂則愚也。夫人有大癘惡疾不足為患,惟視若無病,而百脈俱敗,病中骨髓,此扁鵲、秦緩所望而大懼也。自古為國患者,內則權臣女謁,外則強藩大盜而已。今皇太後、皇上端拱在上,政體清明,內無權臣女謁閹寺之弄柄,外無強藩大盜之發難,宮府一體,中外安肅,宋、明承平時所無也。臣獨汲汲私憂者何哉?誠以自古立國,未有四鄰皆強敵,不自強政治而能晏然保全者也。
近者洋人智學之興,器藝之奇,地利之辟,日新月異。今海外略地已竟,合而伺我,真非常之變局也。日本雖小,然其君臣自改紀後,日夜謀我,內治兵餉,外購鐵艦,大小已三十艘,將翦朝鮮而窺我邊、。俄築鐵路,前歲十月已到浩罕,今三路分築,二、三年內可至琿春,從其彼德羅堡都城運兵炮來,九日可至,則我盛京國本,禍不旋踵。英之得緬甸,一日而舉之,與我滇為界矣,滇五金之礦,垂涎久矣。其窺藏衛也,在道光十九年,已陰圖其地,至今乃作釁焉。
法既得越南,開鐵路以通商,設教堂以誘眾,漸得越南之人心,又多使神父煽誘我民,今遍滇、粵間,皆從天主教者,其地百裏,無一蒙學,識字者寡,決事以巫,有司既不教民,法人因而誘之。又滇、越、暹羅間,有老撾、萬象諸小國,及猓苗諸種,法人日煽之,比聞諸夷合尊法神父為總統焉。法與英仇,畏英屬地之多也,近亦遍覓外府,攻馬達加斯加而不得,取埃及而不能,乃專力越南以窺中國,數年之後,經營稍定,以諸夷數十萬與我從教之民,內外並起,分兩路以寇滇、粵,別以舟師擾我海疆,入我長江,江楚教民從焉,不審何以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