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淚別江州,寡母幼子扶靈歸丹州(1 / 2)

初春的江南還是有些春寒陡峭的,穆安容昏沉沉地從夢中醒來,緊了緊身上的素色錦被,小手小腳有些微涼,想起今早便要和母親跟隨二伯回丹州去,也就不敢再睡,伸手便想起來。一旁伺候著的思雲見著小姐兒已然醒來正要爬起,便連忙讓外間的羽嘉等人打水伺候,通報夫人,自給兒則和另一邊的思風幫小姐兒穿戴起來,穆安容迷糊著眼,低聲問思雲:“娘可起來了?”思雲一邊幫小姐兒穿上一件淡藍色素花襖,一邊回道:“大奶奶三刻前醒的,說是讓小姐醒後告她一聲,小姐要是想多睡一會,也無妨,大奶奶說了,等舅老爺來了,咱們才走。”

穆安容搖了搖頭,穆安容知道這是母親穆劉氏疼惜自己,然而,這扶靈歸鄉乃是大事,穆家派了穆二爺來迎靈柩,更是派了許多丫鬟仆婦來幫忙,斷不能讓穆家本宗得了閑話,讓母親回到丹州難做。也不知,這孤兒寡母地回了丹州,會是什麼光景,在前世,穆安容可是見多了無依無靠備受欺淩的事。

思雲正幫著自家姐兒淨臉洗漱,卻見姐兒又在那邊傻傻獨思了,心中微微歎氣。小姐兒原本開朗活潑,愛蹦愛跳,自大爺意外去後,本就悲痛萬分,不久又大病一場,差點竟跟著去了,好不容易醒來,性子卻是大變,把眾人嚇得以為是小姐魔怔了,倒是那位給小姐看病的王老神醫淡然道:“怕是刺激太大,悟了些人事,性子變了也是正常的。”而後,小姐也是正常作息,也不鬧騰,隻是性子靜了些,更體貼大奶奶了,眾人皆安。想想也是,原本大爺與姐兒最親,也最疼姐兒,就這麼去了,八歲的姐兒估摸也是知道,自己的父親這是再也回不來了。

主仆二人各有各的心思,屋子裏安靜地嚇人。這時,小丫頭羽靈帶著一個長相平時的十七八歲少女進了來。穆安容瞧去,卻是穆劉氏的大丫鬟春寶,春寶打了個千,微笑著問穆安容:“小姐兒昨個可睡好了?”穆安容卻是沒回答,“春寶姐姐,是不是母親大人叫我?”春寶點頭道:“大奶奶說了,要是小姐兒睡透了,便讓小姐兒到大奶奶房裏用膳,怕是再過個一二時辰,便要啟程了。”

穆安容從板凳上跳了下來,思雲連忙去扶,穆安容擺了擺手,隻是對春寶欠了欠身道:“有勞春寶姐姐帶我去了。”春寶惶恐道:“姐兒言重了,奴婢怎敢當?”說著,便牽著穆安容的手就要出去,卻回頭對思雲和思風道:“大奶奶吩咐了,將姐兒屋裏剩下的東西收拾好,等一下帶小丫頭們到邊門候著,要是少了一樣東西對不上帳的,回了穆家本宗,大奶奶定繞不了你們。”思雲和思風馬上道:“請姐姐放心,奴婢們會謹遵本分,做好這個事情。”春寶微笑了一下,然後,牽著穆安容的手便出了屋子,穆安容悄悄抬頭側臉看了一下身邊的春寶,春寶不愧是母親的心腹丫鬟,一言一行有張有弛。才轉過兩間房便到了穆劉氏的屋子。

屋子裏著了炭火,有些暖和,穆劉氏正倚在屋子正中央的榻上,著一件白藍色底繡著銀絲梅花的綿綢長裙,梳一飛髻,插著一支翠綠的玉簪,旁邊別著一朵小白花,那是畫中嬌,姿色天然,占盡風流,一貌傾城,般般入畫。這是穆安容每次見到這一世的娘的時候最大的感慨,隻是這位穆劉氏此時漂亮出塵的瓜子臉上一片慘淡,眼窩凹陷,已經是多日沒有睡好了。自從丈夫突然離世,女兒大病,這女子硬是扛了一程又一程,才短短半月,已經形容枯槁,疾病纏身。

穆劉氏見到女兒來了,暗黃的臉上有了些喜色,招招手就把穆安容抱進了懷裏。穆安容這是才注意到屋子裏還候著兩個年輕女子,一位芙蓉麵,梳著雙髻,雖著喪服,但仍有一股明麗之色,這是錢姨娘。另一位則身形嬌小,鵝蛋臉,柳葉眉,顯然也是位江州美人,隻是不同於穆劉氏出塵的氣質,這是一股親和美,這是柳姨娘,穆劉氏的陪嫁丫鬟。

兩位姨娘見到穆安容進來,都上前請了個安,穆劉氏揮揮手,道:“你們都下去準備吧,怕是沒個時辰就要出發了。”兩位姨娘諾了聲,便依次出了門。穆安容見姨娘們都走了,便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摸了摸母親的瘦臉說道:“母親,你可用過膳了?”穆劉氏盯著自家女兒可愛的小臉蛋,說道:“等著你和允哥兒一起用呢。”穆安容的小胖手已經開始幫這一世的母親揉起太陽穴了,“怎不見允哥兒?”穆劉氏一邊享受著自家女兒的按摩,一邊說道:“那孩子貪睡,現在怕是也該起來了。”話正說著,一個中年女人就牽著一個四歲孩童走了進來,這個孩子粉妝玉砌煞是可愛,穿著一件玉色馬甲,對著穆劉氏就是就是一鞠,算是請了安,穆安容笑笑,前去牽了穆安允的小手,說:“弟弟,咱們吃早飯去。今天要回丹州了,你這一路可是要聽話啊。”說著便拿起一塊剛傳上來的桃花糕,遞給穆安允,“弟弟,這是你最愛吃的桃花糕,來。”穆劉氏看著兩個孩子互動,也有些喜氣,讓一旁伺候的春寶給兩位小主子上了兩碗燕窩粥,自己也進了不少。喝粥的時候,穆安允總是時不時在瞧自己的姐姐,以前姐姐總對自己淡淡的,但自從姐姐得病醒來後,卻是對自己百般疼愛,穆安允小小的腦袋裏有些想不明白這一點,然而原本就不太被關注的穆安允還是很享受這種疼愛的。在這個家裏,似乎除了照顧自己的徐奶娘對自己是十分疼愛,母親雖然也是時時關心,但允哥兒看的出來,母親更疼愛的是姐姐,倒是那位漂亮的錢姨娘常常給自己帶吃的,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