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冒險

□ 克拉拉

您隻要求一個簡單的“是”?想不到這樣一個小小的字眼對您竟這樣重要!……我現在就把它說給您聽,而且我整個生命將永遠地把這個字悄悄地說給您聽。我的痛苦,我的眼淚,假如我能表達的話,我可以描寫出來——啊,不!——命運也許使我們能即刻互訴衷腸,——在我看來,您的計劃似乎太冒險,但是愛人的心是不怕冒險的。因此,我現在再說一次“是”!上帝要把我的十八歲的生日變成一個憂愁的日子嗎?不,不會的!但即使是那麼殘酷,我也覺得:必須如此了!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我,我將要向父親顯示年輕人的心是善於保衛自己的。

思念

□ 居諾斯特·瑞斯霍夫

列文,祝你早安。我躺在床上,已經醒來兩點鍾了,我不斷地想念你;唉,我總是想念你。可是夠了,我並不願使你流於軟弱,我自己也必須鼓起勇氣,覺得我老是長籲短歎,一定遭遇不幸的命運,畢竟也要失去你的相依為命,因為你是一種趾高氣揚的動物,一個人要真正能幹,有作有為,你才中意。你隻要時常寫信給我,因為我的才能的發揚與消滅是以你的愛情的增漲與消滅為轉移的;我將來如有所成就,那是由於你的力量,也是為你的緣故,否則我單獨任心之所欲做些事體,於我更合式、更方便。我一經寫完這封信,便很熱烈地作起工來;我又恢複到有結果的狀況中來了,我的思想和觀念依次敲開腦殼的門,力求表現於光天化日之下,我總想即刻就能夠將作品寄給你看,不過此作品的確過於冗長,約多了三分之二,要待你的名醫一樣冷酷的手來加以剪裁。我想我每天隻要看見你兩分鍾,——啊,上帝呀,隻要一刹那間就夠了!——那我現在一定唱起來,鮭魚要從波登湖(Bodensee)跳出來,海鷗要棲息於我的肩上!不管你怎樣時常抱怨,我們在此處是度一種神仙樣的生活!我是對你發氣麼?唉,你這好孩子,我上次對你說得很厲害,我已經苦苦地哭了一場!然內中也自有許多真理。無論時代對於它們怎樣改變,你不要忘記我,當一個鉤子斷了,另一個鉤子猶可支持;我留作你的小母親,我還要生活四十年;我的青年,這不是對的麼?我的小馬,——凡永不能消滅的一切記憶,都係在這個名稱上!你要寫信告訴我,你是愛我的;你這愚蠢的不中用的小馬,我許久沒有聽見你這樣說,殊為係念!……

曾想忘掉你

□ 夏綠蒂

先生,——沉默的六個月過去了。今天是十一月十八日,我寫上一封信的日期是五月十八日。因此,我可以再給你寫信而不違背我的諾言。

夏季和秋季顯得無比漫長,說實話,我必須作出艱苦的努力,才能把強加於己的自我克製忍受至今。你,先生,你不可能理解其中況味。可是請設想一下,假如你的一個孩子離你而去,遠在一百六十海裏以外,而你在六個月之內不得給他寫信,聽不到他的消息,聽不到別人談他,對他的健康狀況一無所知,——那你就容易理解這樣一個義務是多麼苛刻了。我坦率地告訴你,我曾經試圖忘掉你,因為懷念一個你非常敬仰但又認為不複得見的人,是太令人傷神了。而當一個人忍受這種焦慮心情達一兩年之久,隻要能回複心情的寧靜,他是在所不惜的。我什麼辦法都嚐試過:我找事情做,禁止自己享受談到你的快樂——甚至對艾米麗都絕口不談。但我既沒能消除遺憾心情,也沒能製服急躁情緒。一個人無力控製自己的思想,成為某種憂思、某種回憶的奴隸,委實令人感到屈辱。我為什麼不可以給予你友誼,像你給予我友誼一樣——不多也不少?如果那樣,我就能保持寧靜,保持自由,就能毫不費力地保持沉默十年。

我父親很好,但他的視力幾乎完全喪失了。他不能讀書寫字。不過醫生囑咐說,還要再等幾個月,才能試一試做手術。冬天對他將是漫漫長夜。他很少叫苦,我佩服他的耐性。如果命運施加於我同樣的災難,但願命運至少給我同樣的耐心來承受!先生,我覺得蒙受巨大的生理不幸之苦,還不及讓我們身邊的人分擔我們的痛苦來得苦。人們能隱藏心靈的病痛,但侵襲肉體毀壞官能的疾患卻是掩蓋不住的。我父親現在允許我給他讀,替他寫了;他對我表示了比以前更多的信賴,這是莫大的安慰。

先生,我向你提出一個請求:當你回信時,請談一談你自己的事,不要談我,因為我知道,如果談我,你就一定要責怪我,這一次我想看到你慈祥的麵孔。因此,和我談談你的孩子們吧。當路易絲和克萊爾及普羅斯彼爾在你跟前時,你從不緊鎖眉頭。也請和我談談學校、學生和女教師們的情況吧。白蘭施小姐、索菲小姐和茹斯丁小姐都還在布市嗎?請告訴我,假期裏你到哪兒去旅遊過。去過萊因嗎?訪問了科倫或科布倫茨嗎?總之,我的老師,務請告訴我一點什麼,隨便什麼都行。我知道,給一個前助理女教師(不!我不願回憶我做助理女教師的職務——我否認這個)寫信,不管怎麼說,給一個老門生寫信,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但對我來說,卻是性命攸關呀。你上一封信支持著我——六個月的營養。現在我需要另一根支柱,你會給我的,並非因你對我懷有友情——那不可能有多少——而是因你有同情心,你不會為了省去片刻的麻煩而讓一個人延長痛苦。禁止我給你寫信,拒絕回我的信,就是奪去我在世間惟一的快樂,剝奪我最後的特權——這特權是我永不會甘心放棄的。相信我吧,我的老師,給我寫信,你就做了一件好事,隻要我相信你對我懷有好感,隻要我有希望得到你的消息,我就能安心,不會太悲傷。但當長期窒人的沉默使我感到有同老師疏遠的危險時,當我一天天等待一封信又一天天失望,把我推向無法抵擋的憂傷時,當看到你的手跡、讀到你的教誨的甜美喜悅像幻影般從我眼前消逝時,熱病就攫住了我,我食無味、寢無眠,憔悴消損。

明年五月我還能給你寫信嗎?我寧願等待一年,但那是辦不到的——太長了。

夏·勃朗特

(以下是用英文寫的)

我必須用英文寫幾句——我願我能給你寫更愉快的信,因為當我重讀此信時,我感到它多少有些陰鬱。但是原諒我吧,親愛的老師,不要為我的憂愁生氣。聖經上說,“心裏所充滿的,口裏就說出來。”真的,隻要想到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就很難高興起來。你可以從這封信的語病看出,我漸漸把法文忘掉了,但我能弄到的所有法文書我都讀了,並且每天背誦一段。不過自離開布魯塞爾後,除了一次,我從來沒有聽到說法語。那一次,它像音樂一樣灌進我耳裏。每一個詞對我來說都無比珍貴,因為它使我想起了你。為了你的緣故,我全心全意熱愛法語。

再見了,我親愛的老師。願上帝保佑你免於特殊的憂患,並賜予你特殊的福祉。

□ 愛默森

每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來說都是它神聖的維納斯。人的心靈是有它的安息日與喜慶日的,這時整個世界會歡樂得像個婚禮的宴會一般,而大自然的一切音籟與季節的循環都仿佛是曲曲戀歌與陣陣狂舞。愛之作為動機與作為獎賞在自然界中可說無處不在。愛確實是我們的最崇高的語言,幾乎與上帝同義。靈魂的每一允諾都有著它數不清的責任須待履行;它的每一歡樂又都將上升成為新的渴求。那無可抑製、無所不至而又具有先見的天性,在其感情的初發中,早已窺見這樣的一種仁慈,這仁慈在它的整個的光照之中勢將失掉其對每一具體事物的關注。導入這種幸福的是以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一種純屬隱私而又多情的關係而進行的,因而實在是人生的至樂;這種感情正像某種神奇的忿怒或激情那樣,突然在某一時刻攫住了人,並在他的身心方麵引起一場巨變;把他同他的族人聯在一起,促成他進入了種種家族與民事上的關係,提高了他對天性的認識,增強了他的官能,拓展了他的想象,賦予了他性格上各種英勇與神聖的品質,締結了婚姻,並進而使人類社會獲得了鞏固與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