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鄭午娘也不知道那麼短的時間裏麵自己腦子裏閃過的念頭是什麼。し
她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鄭菱不斷地掙紮,然後慢慢的沉進水裏,水紋一點一點的蕩開,最後連烏黑的發絲都看不見了。
等到裴錦華等人跟著滿臉驚恐的丫頭趕來的時候,正好就看見了站在池邊的鄭午娘。
那個把鄭菱推下去的丫頭一臉驚恐的撲倒池邊,當著所有人的麵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口上喊著:“五姑娘也太狠心了,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怎麼就到了要害人性命的地步?”
裴錦華心頭“咯噔”了一下,哪裏顧得上其他,一迭聲的叫人:“快下去,看看阿菱是不是在下麵。”她本是帶了人來的,話聲還未落下,幾個會水的仆婦就跳了下去。
鄭午娘回過神來,連連擺手,白淨的麵上也是急出來的汗水:“不是我,”她咬著牙,好不容易才穩住聲音說了實話,“我才剛到這裏,是那個丫頭推六妹下水的。”
那丫頭哭得鬢發淩亂,一雙眼睛看著紅紅的,她一邊轉頭給邊上的姑娘們磕頭一邊哽咽著道:“奴婢知道自己撞見了這事必是礙了五姑娘的眼,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隻求幾位姑娘救救我家姑娘才好。”
她不要命一般的磕著頭,不一會兒,頭上就有了血印子。
鄭午娘一肚子辯解的話又被噎了回去,好不容易才開口辯解道,“你們別信她的話,她才是”
她話聲還未落下,裴錦華已經轉頭看著她,目光冷凝,語氣冰冷:“五姑娘適才隻是落後幾步出去,怎麼會是‘剛到這裏’?”
鄭午娘一時說不出話來,後頭那些仆婦已經一前一後的抱著鄭菱的身子上來了,隻是聲音有些低啞稟告道:“三姑娘,人已經沒氣了”
在場的姑娘皆是非富即貴,哪裏見過這般場麵,許多人都不由得尖叫起來,還有的抬手捂住臉和眼睛。沈采薇一邊伸手捂住嚇傻了的沈采蘅的眼睛,一邊抬眼去看鄭菱的屍首——適才還會說會笑的人忽然成了冷冰冰的屍體,實在是太考驗人的承受力了。
本來還在磕頭的丫頭也忍不住抬了眼,她一張臉也是慘白的,怔怔的看著鄭菱的屍首,忽然大叫起來:“小姐手上拿著的那條絡子”
沈采薇隨著那丫頭的話聲抬眼去看,目光凝了凝——那條絡子就是鄭午娘今日戴的。
這下子連鄭午娘自己都呆住了,她呆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麵色難看的如同死了一般。她隻覺得自己好似掉到了一個泥潭裏,沾了一身洗不幹淨的泥濘還不斷地往下沉。
人贓並獲,物證人證皆在,這事已然一清二楚,由不得人再去辯解。
可是沈采薇還是覺得有些太巧了,巧的讓她想起蕭遠的那句話“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說不得有些人便是無福消受”。
清風從竹林中過,明明是拂麵暖風卻叫沈采薇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事已至此,這場花宴自然是不能再辦下去了。裴錦華一邊滿麵歉意的送人回去,一邊令人去鄭家那邊報信——這事本就是鄭家自己鬧出來的,說不得還要交去鄭家自己處理。
沈采薇和沈采蘅回了府上,裴氏和嚴氏見著不免多問一句。
沈采薇想了想還是把事情簡單說了,倒是叫裴氏和嚴氏都有些驚詫。裴氏心裏頭頗有些擔憂:“這樣太巧了,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知道鄭家那邊會不會遷怒裴家”
嚴氏在邊上連忙溫聲勸了幾句,心裏卻是嘀咕:好險四娘沒去,這開宴也能碰上這種事,也真是奇了。她挑眉看了看沈采薇,口上卻很是溫和:“早些回去歇會兒,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們必也是嚇到了。等會兒我叫廚房給你們送安神湯。”自然,沈采薇現下住的也不是最初安排的望舒閣,而是後來收拾出來的浮光軒,要不然沈采薇還真就呆在沈三爺暫住的那院子裏不出來了。正因如此,嚴氏每每想起,背地裏都要罵一句“真是刁鑽丫頭”。
沈采薇低著頭,端出白蓮花似的嬌弱模樣,輕聲道:“我就知道太太疼我。”她故意做出怯怯的模樣,小聲道:“隻是我現在想起那場景還怕得很上回太太不是送了塊玉去古安寺開光?不知能不能賞了我,好給我安安心。”
嚴氏正端著茶呢,聽得這話險些嗆到——怕得很?剛剛是誰一臉沉靜的把話說了的?再說了,那塊玉可是上好的暖玉,是她準備送給自己閨女壓箱底的。
裴氏自是不知底細,見著沈采薇和沈采蘅小臉蒼白,趕在嚴氏前頭開口道:“快回去休息。一塊玉罷了,二嫂一貫大方,哪裏會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