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 / 2)

嚴氏一肚子的火又給憋回去,簡直要燒得心肝脾肺全都疼了。她麵上淡淡的放下茶盞,抬眼對上沈采薇忽閃忽閃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咬牙道:“是了,一塊玉罷了,哪裏值當你惦記的?遲些兒我叫人送去給你。”

沈采薇做出驚喜模樣謝了又謝,拉了沈采蘅往回走。

倒也不是她沒事找事,實在是嚴氏整日裏沒事找事的給她添堵,若不趁著這機會叫她吃個小虧,簡直是沒清淨日子可過了。

嚴氏吃了小虧,見著沈采薇就覺得眼睛難受,趕緊的就把人趕出去了。

等到晚間服侍沈承宇梳洗的時候,她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也真是不巧,二娘在京裏頭回赴宴,就出了這樣的大事。別不是犯了什麼”

“趕緊給我閉嘴。”沈承宇瞪了她一眼,沉下聲音,“子不語怪力亂神,你這成日裏想的都是什麼?”若是傳到鄭家那裏,被遷怒了可怎麼好?

隻是沈承宇雖然口上說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但他自己心裏卻也有些懷疑起來:這女兒剛剛出生,發妻就過世了;這回剛剛上京,又遇上這樣的事,別是命硬克人才好

嚴氏小心的把沈承宇換下的外衣掛起來,口上應道:“是我一時多心了,老爺莫怪。”

沈承宇瞥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算了,你下回尋個日子,帶幾個姑娘去古安寺走走,去去晦氣。”他頓了頓又額外交代了一句,“對了,這事也算是鄭家家醜,你嘴嚴些,別再往外說。”

嚴氏連忙一一應了,口上道:“我省得的。”她手上替沈承宇換衣服,身子也跟著湊近了,抬眼一笑,別有嫵媚姿態。

沈承宇被她這一笑勾得心火上來,不由握住她的手,低頭柔聲道:“咱們一起去沐浴?”既是說完了閑話,夫妻之間總是有些別的事要做。

靜夜裏有明月懸空,月光一如水銀,灑了一地。

這個時候,鄭午娘已經被帶回家裏。

鄭菱乃是蕭遠已經訂下的未婚妻,鄭家瞧著她就好像是瞧著鄭家日後的富貴青雲路,徒然聽到這個噩耗,哪裏受得住。

哪怕鄭午娘一連聲的道冤枉,大房的大太太已經雷厲風行的令人捆了她去祠堂跪著反省——其實她也不相信鄭午娘會蠢到如此地步,且她又為著鄭家聲譽,還特意又派人把這事查了一遍。

鄭午娘一個人跪在祠堂裏,地上的寒氣叫她渾身發抖,上頭烏壓壓的牌位則叫她滿心驚恐。這樣的深夜,她不可避免的想起白日裏的情景:鄭菱落水時的驚恐,鄭菱水中掙紮的模樣,鄭菱浮在水上的烏發。

那些記憶清晰的曆曆在目,仿佛有無數的鬼影也跟著鑽了出來,折磨著她,叫她連跪都跪的痛苦不已。

她心知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全都是靠不上的。二房本就勢弱,他父親平日裏隻是飲酒作樂,看著大房那些人就沒了膽子,哪裏會為了自己這個女兒去和人家說話?她母親倒是有些潑辣性子,隻是一顆心全都撲在胞兄上麵,哪裏會為了女兒得罪大房?

這麼一刻,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獨她跪在黑影裏,鄭午娘隻覺得:茫茫天地之間,她竟是一無依靠。

好容易熬到天亮,大太太帶了人把門推開,她手上抓著一串沉香奇楠的佛珠,那雙精明冷酷的眼睛就那樣看著鄭午娘,語聲裏麵沒有一點情緒:“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是那丫頭推得六娘。她昨夜已經畏罪自殺了。”

鄭午娘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忽然聽到這話,麵上的驚喜便露出來了。

大太太的聲音一如死水般波瀾不起,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鄭午娘,接著道:“至於你,因著體弱,昨日受了驚嚇,悲痛過度就病逝了。”

鄭午娘麵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反應過來:大太太想來是已經認定她是凶手,隻不過為了鄭家的聲譽把事情推給了那個丫頭。到頭來,她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大太太的聲音才剛剛落下,後頭那些膀大腰粗的仆婦就從後麵出來,拿著混了藥粉的酒往鄭午娘喉中灌。

鄭午娘的雙手皆被抓住,掙紮不了,嗆了好幾口酒水,整張臉都紅了。

“不是我,大伯母,真的不是我”她大聲嗚咽著,冰涼的酒水止不住的順著她的喉嚨往下。她滿心絕望,忽然福至心靈的大聲喊道,“若我死了,鄭家就再沒有適齡的姑娘可以嫁給榮郡王。”

大太太的背影頓了頓,她一直撥動佛珠的手也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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