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夕陽它假裝自己是朝陽
阮白白抱著青花瓷罐在懷古公寓203室門口站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罐裏的湯的溫度隨著傍晚的太陽一點一點降落,最後她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終於轉身下樓。
她走到附近的露天籃球場,果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蝶久一個人在偌大的籃球場上閃騰飛躍,一次次運球,投籃,命中,球技高超,動作漂亮,遠遠看去他整個人仿佛一個發光體。
如果顧蝶久知道有人這麼形容他,他一定……
“你才是發光體,你全家都是發光體,UFO都比你不過的發光體!”阮白白仿佛已經看見他眉飛色舞罵人的樣子。
憑空感覺一股氣流從斜後方咻咻而至,顧蝶久偏頭一看,女生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青絲嫋嫋,清湯掛麵的行頭,抱著青瓷罐,表情未明地看著他。
好吧,如果她眼睛再如水點,下巴頦再尖俏點,眉目再柔媚點,她也許可以COS一下小倩姐姐,可是就是差了那麼一點一點再一點,小倩就淪為了小白。
顧蝶久卻沒想那麼多,似乎根本不想理她,回頭來自顧自繼續打球。隻是這一次他的手卻失了準頭,隻見籃球越過籃筐,球架,邊線……阮白白的眼睛隨著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後落定在圍牆那一邊。
她看著顧蝶久微鎖的眉頭,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把瓷罐輕輕放在籃球架邊,走到圍牆下,攀著牆邊一棵桃枝爬上牆頭。等她從牆那頭把球扔過來後,再次坐上牆頭時,她的額頭已經生出亮晶晶的汗水。
她輕輕喘幾口氣,餘光看見顧蝶久大咧咧坐在地上,手裏抱著瓷罐,全然不管裏麵的十全湯早已涼透,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他一邊喝著,還一邊看著阮白白,他說:“你怎麼那麼傻呢?就不能變聰明一點嗎?籃球是死的人是活的,籃球丟了再買一顆,你摔了我拿什麼賠給你爸?”
他是在……“你……擔心我?”阮白白扶了一下眼鏡,聲音輕輕的。
“白癡。”顧蝶久又喝了一口湯,“我是在擔心我的聲譽我的人身安全。”如果這家夥有個長長短短,阮氏醫館的館長可不會拿這十全湯招呼他,那時端來的八成不是五毒湯就是化骨散。
“你……”阮白白猶豫一下,終於問出來,“你有事嗎?”
顧蝶久眼睛微眯,不說話隻是仰頭看著她。
阮白白被盯得有些窘迫,她的眼神遊啊遊,遊向遠處的夕陽:“你看上去,不開心。”
“阮小白,你說將來,一個人得多笨多慘多不幸,才會喜歡上你,為廣大男同胞犧牲做你男朋友啊?”顧蝶久托著腮,漂亮的指尖敲打著臉頰,“你看你,雞婆,麻煩,無趣,長得不好看,腦子還不夠使……”
顧蝶久想起什麼一般,突然頓住,身體也隨之坐得筆直,像漫畫裏的情節,他的腦袋上仿佛突然叮地一聲亮起一盞燈。好似醍醐灌頂。
但凡有點脾氣尊嚴,阮白白都應該飛身跳下牆來,狠踹地上那個二五八萬幾大腳,再拍拍衣袖,擦擦指紋,不留一點呈堂證供,而後飄然遠去。
可是如果每一次她都這樣的話,如今她也許早已飄啊飄啊飄到獵戶星座某個溫暖平和,沒有惡語相向的星球和E共進晚餐了。
是的,你沒有看錯,就是,每、一、次!從三歲打第一次照麵,到現在阮白白已經和顧蝶久的毒舌交鋒過不知多少回,所以她對此早已練就置若罔聞若無其事的本事。
比如現在,她就連眉毛都沒抬一下,淡定無比地從牆上邁腿準備跳下來。
可是,沒多久,準確說來,是五秒鍾過後,阮白白的淡定出乎意料地被盡數擊破,她很不優雅地掉下牆來,摔了個四腳朝地。
她眼神不好,可是她耳力上佳,所以她確定她沒有弄錯,她確實聽見顧蝶久對她說:“阮白白,做我女朋友吧。”
阮白白抬起臉來,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吐掉嘴巴裏的一根雜草,眼鏡也被摔歪掉,可是她卻清清楚楚看見不遠處的顧蝶久,以及他身後那朝氣蓬勃,完全沒有敬業精神的夕陽,因為那個時候的它怎麼看,阮白白都覺得它是一顆充滿希望和幸福感的朝陽。
如果讓我有準備,我會變得更鋒利
當阮白白站在宴會廳的門口時,她一時間隻有一個感覺,她覺得自己是一隻眼睛,一隻魚眼睛,一隻打入了一堆珍珠內部的魚眼睛。
她用眼神詢問她身邊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