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通中西的大科學家徐光啟二(1 / 3)

會通中西的大科學家徐光啟二

下麵將分別對我國古代農學體係的主要內容加以介紹。

土地利用“廣種不如狹收”

土地利用是農業技術的基礎,擴大農用地麵積和提高單位麵積農用地的產量(即土地生產率),是發展農業生產的兩條途徑。隨著人口的增加,中國曆代都在擴大耕地麵積和農用地範圍,但各個農業經營單位在考慮它的生產方針時,總是把重點放在提高單位麵積產量上。起碼戰國以來就是這樣。戰國初年李悝(虧)為魏相,頒行“盡地力”的教令,指出治田勤謹還是不勤謹,每畝將增產或減產三鬥,在方百裏可墾田 600萬畝的範圍內,糧食總產的增減達 180萬石,幅度為20%。“盡地力”,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提高土地生產率。荀子也認為,如好好種地,可以畝產“數盆”(盆是量器,合一石二鬥八升),等於一年收獲兩次,潛力很大。

要通過提高單產來增加總產,就不能盲目地擴大經營規模。曆代農學家無不提倡集約經營,少種多收。如賈思勰認為,“凡人營田,須量己力,寧可少好,不可多惡”(《齊民要術》)。陳主張“多虛不如少實,廣種不如狹收” (《農書》),並提出耕作規模要與“財力相稱”。明代《沈氏農書》也主張“寧可少而精密,不可多而草率”。這種主張的產生不單純因為人口增加、耕地緊缺和小農經濟力量薄弱。人們在長期生產實踐中認識到,集約經營、少種多收,比之粗放經營、廣種薄收,在對自然資源的利用和人力財力的使用上都是更為節省的。《沈氏農書》以桑地經營為例,指出如果深墾細管,多施肥料,可以“一畝兼二畝之息,而工力、錢糧、地本,仍隻一畝”。又引老農的話說:“三擔也是田,兩擔也是田,擔五也是田,多種不如少種好,又省氣力又省田。”

我國古代農業單產比西歐古代和中世紀高得多。西歐糧食收獲量和播種量之比,據羅馬時代《克路美拉農書》記載為4~5倍,據13世紀英國《亨利農書》記載為3倍。而從《齊民要術》看,我國6世紀粟的收獲量為播種量的 24~200倍,麥類則為44~200倍。據《補農書》記載,明末清初嘉湖地區水稻最高產量可達4~5石,合今每市畝 901~1126市斤,比現今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水稻產量還高。我國古代農業的土地生產率,無疑達到了古代社會的最高水平。

種無閑地與種無虛日

土地生產率與土地利用率關係密切。在“盡地力”思想的指導下,我國古代土地利用率不斷提高,集中表現在以種植製度為中心的耕作製度的發展上。徐光啟相繼在天津、房山、淶水等地尋訪適宜屯田的地點,並最終選定天津做他的試驗場所。來到天津,他購置了一批雜草叢生的荒地,雇用了一些農戶開荒種地,他本人也親執農具,在田頭勞作。這些新墾殖的荒地被種上了小麥、水稻等農作物,獲得了較好的收成。徐光啟所關心的不僅僅是收成的好壞,而是利用屯田進行科學試驗,總結種植的經驗教訓。他十分重視調查研究,搜集民間經驗。他時常布衣敝履,奔走於田野,向當地農民了解土壤、施肥和耕作方法等方麵的問題,仔細筆錄下來,然後博考中外古今的農業典籍,再結合自己的實驗結果,寫成許多充滿科學精神的筆記。靠這種方法,他先後寫下了《宜墾令》、《北耕錄》等農書,並借鑒前人成果創造了名為“糞丹法”的施肥方法。

經濟作物的種植培育也是徐光啟科學實驗的重要內容。赴天津之前,他曾寫信給家人索取各種花草和麥地冬、生地、何首烏等藥物的種籽,利用空地進行種植,還計劃用西方的製藥法加工提煉,製成藥露,既便於使用又便於保存。後來,他還打算把苧麻、蔓菁等南方作物引種到北方。曆史上北方曾經是主要的蠶桑產地,可隨著經濟重心的南移,江南桑蠶業後來居上,北方的桑蠶業反倒衰敗下去。徐光啟對北方的氣候、土壤等條件進行了考察,發現很適宜植桑養蠶,決心在北方試養試種,重振北方桑蠶業,推動北方經濟的發展。他特意叮囑在家鄉的兒子徐驥“養好桑椹,曬幹寄來”。

他在天津養蠶,頭蠶由於春旱取得成功,二蠶可能因為多雨,吃了濕葉,結果壞了。徐光啟就此總結出經驗,即要養好蠶,關鍵在於桑葉要幹,桑幹在天,人要與天爭時,這反映出既要尊重自然規律,又要因地製宜,創造條件的科學思想。徐光啟第二次屯田天津是 1621年(天啟元年)。這一年,他因練兵受挫,憤然辭職,複寓津門。在此期間,他寫了《糞壅規則》,記錄了北京、天津、山西、山東、江蘇、浙江、江西、廣東等全國各地老農、老兵和過往行人傳授的壅糞方法和他自己的施肥經驗,還保留了一些很有價值的筆記。可見,徐光啟的農學研究,不但注重試驗結果,還注意采集別人的經驗,兩者互相印證,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推敲,最後作出自己的判斷。這是徐光啟科學研究的一大特色。

《農遺雜疏》是徐光啟屯田天津所寫的另一部農學著作。此書泛論糧、棉、果、蔬、農藝及牧畜技術,今已不傳。從散見的一些佚文中,可以看到大麥、蠶豆、柑桔、石榴、棉花、竹子等的種植栽培和肥豬法等方麵的內容。如說蠶豆是百穀中最早成熟的,蒸煮代飯,炸炒供茶,無所不宜,而且不受蝗害,不為蟲蝕,可藏之數年,誠為備荒的佳種。還說大麥最宜久藏,可以多積。徐光啟把自己長期積累的經驗,采取通俗易懂的語言記錄在《農遺雜疏》裏,便於識字不多的廣大農民掌握和應用。他循循勸告農民采用先進的生產技術,實行多種經營,提高作物單產,積粟備荒,增強國家的物力財力,實現富國強兵的理想。在長期的科學實踐中,徐光啟收集積累了大量第一手材料,總結了許多珍貴經驗,這些都為他編纂《農政全書》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他在這個時期取得的大量研究成果,也都在《農政全書》中有所反映。

誠然,由於徐光啟善於經營,也使他自己的經濟狀況大有改觀。他在天津開辟的土地大約在一千五百畝到二千畝之間,以與所雇用的農產四六分成計算,每年也有三四百石糧食的收入。但是,徐光啟畢竟是傑出的科學家,不像一般封建地主純粹過著不勞而獲的寄生生活,是專門消耗社會財富的蠹蟲。稍加分析就會發現,徐光啟的農業經營活動是從屬於他的農業科學試驗的,其動機是為了研究和推廣農業科學技術,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他不僅自己從事勞動,還把收獲的一部分投入到科學事業上,為擴大研究範圍和規模提供資金。因此,應該把徐光啟與那些專靠剝削為生的封建地主區別開來。

督練新兵,守城製器

徐光啟對軍事問題有強烈的興趣,這種興趣來自童年的經曆。前麵說到過,在徐光啟的童年,他的故鄉屢遭倭寇蹂躪,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他的家人也飽受流離之苦。從父親那兒聽到的抗倭故事,給少年徐光啟留下深刻的記憶。倭奴的凶悍殘暴,國家的積貧積弱,激發起他對倭寇的仇恨和對國勢衰敗的感憤。他的富國強兵思想最早也應該是從這個時候萌生的。研習舉業之餘,徐光啟瀏覽了許多兵家典籍,翰林院讀書期間也曾寫下了《擬上安邊禦虜疏》這樣閃爍著真知灼見的館課文章。不過,他真正有機會統領軍隊,推行自己的軍事主張,卻是在很多年以後了。

明朝晚期,東北地區的女真族勢力不斷發展壯大,對明王朝的統治構成了威脅。1616年(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統一女真各部,建立了後金政權。其後二年,後金興兵南犯,相繼攻占明朝東北重鎮撫順和清河。明王朝統治者大為震動,廷議紛紛。禮部左侍郎何崇彥以“夙知兵略”舉薦徐光啟參預軍務,萬曆皇帝急召徐光啟入京。這時徐光啟正在天津養病,接到詔書,即刻啟程,抱病回到左春坊左讚善任上。1619年(萬曆四十七年)3月,兵部左侍郎兼遼東經略使楊鎬率四十萬援遼大軍,出山海關後兵分四路向後金軍發起反擊,結果一敗塗地,還在剛剛得知楊鎬兵分四路出擊的部署時,徐光啟就指出“此法大謬”,後金兵必於諸路堅壁清野,集中兵力對付其中一路,並判定這一路必定是由山海關總兵杜鬆所率由沈陽往撫順的明軍。局勢的發展完全被徐光啟不幸言中,杜鬆在二度關遭遇後金精兵伏擊,全軍覆沒,其餘各路亦先後敗沒。至此,徐光啟心急如焚,連上三疏,痛切陳詞,闡明自己對挽救危局的看法和主張。

繼《敷陳末議以殄凶酋疏》、《兵非選練決難戰守疏》之後,局麵急劇惡化,朝廷仍因循守舊,不思改弦更張,徐光啟於8月7日又上了《遼左阽危已甚疏》,籲請朝廷火速選練精兵,不可延宕誤國。在此疏中徐光啟提出了“正兵”的五條綱領:亟求真材以備急用;亟選實用器械以備中外戰守;亟行選練精兵以保全勝; 亟造都城萬年台以為永久無虞之計;亟遣使臣監護朝鮮以聯外勢。這裏包括了選材、造器、練兵、建台、聯外五個方麵,其中徐光啟尤為強調軍事人才的選拔與培養。他指出,國勢衰微,漸貧漸弱,關鍵的原因之一是朝廷在選拔人才上拘泥常格,因循積弊,結果是論資排輩,任人唯親, “用者未必才,才而用者未必當”。戰爭本來就是鬥勇鬥智,如果不是才力智計殊絕於人,就很難打勝仗。選拔人才的辦法是,由在京諸臣各自舉薦文武才略、絕技巧工之士,再經吏、兵二部考竅核實,根據其特長決定推升、改調或谘取,一一置之在京衙門和畿輔重地,以憑隨時調用。所舉人才建有奇功,舉薦人亦分別賞擢,若誤國敗事,舉薦人一並坐罪。倘若徐光啟的建議被采納,該會對用人問題上的弊端起到一定的遏製作用的。

徐光啟的建議起初並沒受到應有重視。後來因遼東危急,京城的安全也受到嚴重的威脅,眾臣紛紛推舉,萬曆帝才於1619年(萬曆四十七年)9月頒旨:“徐光啟曉暢兵事,就著訓練新兵,防禦都城。”尋升徐光啟為詹事府少詹事,兼河南道監察禦史,管理練兵事務。徐光啟受領新職後,滿懷信心,於10月 21日上《恭承新命謹陳急切事宜疏》,條陳有關練兵事項,包括關防、駐紮、副貳、將領、待士、選練、軍資、召募、征求、助義等十款,希望能在財政和人員方麵得到朝廷的支持。他曾設想挑選壯兵丁二萬人,在京營附近建築營房二千間,由工部和戶部各自支付兵器和糧餉費用若幹,一麵造器,一麵練兵,一年之後這支部隊便可以投入使用。不料他處處受朝中權臣牽製,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計劃雖好卻難以實施。

1620年(泰昌元年)4月,徐光啟費盡周折才領到一點餉械,便風塵仆仆趕到通州、昌平,著手進行選練新兵的工作。當時供徐光啟訓練的新兵半雜老弱,身無完衣,麵有饑色,他下決心裁汰老弱,隻保留了一部分精壯兵丁,結合實戰陣法進行操練。但是由於萬曆、泰昌兩帝一年之內相繼駕崩,加上餉械不繼,缺少兵源,徐光啟的練兵工作遇到很大困難。1621年(天啟元年)2月,他舊疾複發,再回天津養屙。不久因沈陽、遼陽接連失守,禮部奏請襄理軍務,又奉旨返京。

還在昌平、通州練兵時,徐光啟曾經致信李之藻,要他前往澳門購置西方火器。李之藻派門人張燾赴澳門,向葡萄牙當局購買了四門大炮,並物色到炮手四人。時值徐光啟辭職,李之藻恐大炮落入敵手,留在江西不再北運。徐光啟複職後,重抄了練兵三疏進呈,請求恢複練兵計劃,並把製造火器放在首位。他看到,明朝軍隊原先在火器上的優勢,因為連戰皆輸,大量兵器被敵軍俘獲,已經轉化成為劣勢,隻有大量鑄造火炮才能改變這種不利的態勢。他一邊把留在江西的大炮運到前線,一邊力請多鑄西洋火炮,以資城守。他還推薦傳教士陽瑪諾、畢方濟堪任此事,請速訪求前來。然而好景不長,複職僅四個月,徐光啟又受到閹黨的攻訐,眼見練兵計劃付諸東流,他憤然辭職,回到上海搞他的農學試驗。

徐光啟的練兵雖因層層阻撓而告失敗,但也產生一些積極的效果。經過他訓練的新兵在遼東戰場作戰,顯示了頑強的戰鬥力,遠比一般的明朝軍隊出色。他引進的西方大炮在寧遠戰役中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其中的一門被天啟皇帝封為“安國全軍平遼靖虜大將軍”。在練兵過程中,徐光啟還留下了二十四篇《練兵疏稿》和《選練條格》一卷。《選練條格》共分選士、選藝、束伍、形名、營陣五章,在募選、訓練、指揮、戰法等方麵都提出了一些重要思想。如關於選拔士兵,他提出“以勇、力、捷、技四者取之”。他特別強調軍隊要有嚴明的紀律,行動要一致,“如擂鼓要進,就赴湯蹈火也要進;鳴金要退,後麵有水火也要退。眾人共一耳,共一目,共一心,此齊眾之一法,陣無有不堅,敵無有不破矣”。後來,徐光啟把他有關軍事問題的疏稿彙刻為《徐氏庖言》五卷,這是他留給傳統兵學的一份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