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後,許沐白也把除上課以外的時間全部扔到了圖書館。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地看雜誌,玩PSP,或者睡覺。於是許多個光線充足的下午,我都豎起厚厚的英語閱讀幫趴在桌子上熟睡的許沐白擋去透過落地窗傾瀉而進的日光,偶爾看著他長而卷的睫毛出神。
看到他的睫毛一瞬間有了不易察覺的顫動,我拿起文件夾拍在他的腦袋上,“醒了就不要裝睡。”
“藍琳,你剛才在看我。”陳述總結般的語氣,許沐白的表情像是在蓋棺定論般,格外認真。
許沐白的這句話讓正在喝可樂的我嗆到了,因為在圖書館裏也不敢大聲咳,於是憋得滿臉通紅直掉眼淚。許沐白攬過我,讓我悶在他的懷裏咳嗽,然後幫我拍背順氣。
“也不用偷看啊,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許沐白壓低了聲音,卻仍然像是附在我耳邊說了亙古不變的誓言,“全世界隻允許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我。”
瞬間排山倒海而來的怦然心動,不是錯覺。
許沐白用掌心蓋住我的眼睛,說,我不想看到你哭泣。
不像林微掌心一年四季的暖,許沐白的手有些柔軟的涼。以至於在很久以後的後來,我仍然清楚地記得他在蒙住我雙眼時,他掌心的涼。
習慣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身邊,然後等你發覺它時,已經錯過了可以將它趕跑的時機。因此也隻能由著它,慢慢在心底駐紮。
[咖啡糖·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舒可可來敲我宿舍的門,說讓我約上許沐白去“貓眼”,說得斬釘截鐵不容拒絕。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林微和舒可可的分手飯。
我以為是舒可可到最後也沒能愛上林微所以才提出分手。可是她卻告訴我,正是因為她真的慢慢喜歡上了林微,所以才受不了夾身於他和我之間。她說林微根本不明白他真正倚賴習慣的人是誰。
舒可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坐在我對麵,始終以怨恨的目光盯著我。又時時克製不住自己的視線在許沐白身上遊離,隻是那目光,也少了當初的炙熱溫度。
舒可可本來是喜歡許沐白的,這些是在林微對她告白之前我就知道的。所以我才會因為嫉妒她能和林微在一起,而跑去對她喜歡的男生告白。然後和許沐白一起出現在她麵前,她不自在的神色讓我有一種報複般的快感。
迎新晚會那天,是她明知道自己會過敏卻還吃了櫻桃,隻是為了能把林微拴在身邊。卻沒料到我竟會帶著許沐白去校醫院,所以她一直低著頭不願讓自己暗戀著的人看見自己不美好的樣子。
正是因為開始在乎一個人,所以那些已經習以為常的細節才會逐漸變得難以忍受。舒可可在忿忿地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旁邊的林微難得露出迷茫的表情。
林微習慣於十幾年來與我的相伴,這種習慣是親情。而我始終也沒能把這種習慣轉化為愛情,或許正因為太過熟悉,所以不能相愛。
許沐白從桌子下握住我的手。
我突然驚覺,那麼我於他的習慣,是不是也源於喜歡?
林微眼中的楚痛,與林沐白眼底的憂傷,最終纏繞成匍匐於心底的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最後·遺失在糖果店的你掌心的溫度]
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考研的成績出來後,我興衝衝地打電話告訴林微。然後這份喜悅還來不及蔓延開便凍結成冰,林微告訴我說他放棄了保研的名額,並已經和某電腦公司簽約。
突然明白,他是早就作了這樣的決定,隻是在最後的時刻才告訴我,讓我再也沒了因他而改變主意的餘地。我始終也不明白,究竟是因了怎樣的緣由,讓他這樣堅決地與我分道揚鑣。
最後的慶功宴,隻有我和許沐白兩個人。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像是害怕失去這最後的依靠。我說,他們都可以放棄我但唯獨你不能,因為你是全世界我最喜歡的人。
許沐白的眼睛一明一滅,半晌終於還是避開我的視線,淡淡地說了句,你喝醉了。
暑假,許沐白帶我去了糖果店。我彎腰仔細地挑選著五顏六色的糖果,歡喜得像個孩子。
“藍琳,出了這家店,我們分手吧。”
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許沐白,想從他臉上找到蛛絲馬跡可以證明他正在開玩笑的痕跡。卻隻找見了認真。
“無論你的難過,還是你的笑容,從來都不是因為我。”
“藍琳,我曾以為自己可以等到最後,現在才知道我沒有那樣足夠的耐心。”
“藍琳,你要學會照顧自己。”
他一直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話。不肯給我反駁的機會,不肯相信我已經真的喜歡上了他。
於是我任由他走出糖果店。當他已經不再憐惜我的眼淚,我又何苦繼續糾纏不休,白白糟蹋了自己骨子裏的高傲尊嚴。
我蹲下來繼續挑選我的糖果,各種各樣的顏色在眼前模糊一片,再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