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麥市政府的大禮堂裏黑壓壓地坐滿了全地區各行各業的婦女代表。女人們聚在一起就像一條喧囂的河,嘈雜聲把主持人的聲音都壓下去了。
弦兒跟著姚幹部在指定的座位上坐好,抬頭看見一行領導從主席台一側的小門魚貫而入,然後分別坐在主席台上的一排桌子後麵。
“那就是咱們地委的婦女主任!”姚幹部指著台上興奮地對弦兒說,“我在她身邊工作過三個月呢!”
弦兒順著姚幹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婦女主任坐在正中間,她看上去還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很普通的齊耳短發和圓臉,但顯得神采奕奕。她正側著身子跟身邊一位清臒的滿頭銀發的男人說話,盡管那男人也側著身子,弦兒依舊認出了他。他的氣色看上去很好,不知為了婦女主任一句什麼話爽朗地大笑起來,看來他這些年的生活很愜意。歲月除了給他的臉上增添了一些痕跡之外,他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一顰一笑,以及那毫無顧忌地坦蕩地直視著對話人的神情都跟許多年以前別無二致。
“那是地委管主席。”姚幹部見弦兒盯著台上的白發男人便介紹說,“他還跟我握過手呢!”
“哦。”弦兒淡淡地應道,但臉卻莫名地發燙了,好在台下的光線幽暗,姚幹部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這時,主持人宣布:“金麥地區首屆婦女代表大會開始!”然後請地委管主席向大會獻辭。
管主席很簡潔地說:“我代表地委預祝金麥地區首屆婦女代表大會圓滿成功!”然後,婦女主任發言,她總結了婦女工作這兩年來的經驗和不足,展望了未來的美好和輝煌。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主持人又請地委譚書記作總結性發言。譚書記就坐在婦女主任另一側。他說話的時候,弦兒的臉倏地煞白,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台上的譚書記,她怎能不認得他呢?他原本矮瘦瘦的個子,現在已經微微發福,兩鬢的頭發也已斑白。原本總是陰鬱的麵孔此時流露著親切而又和善的微笑。當年就是他用三顆冷酷的子彈射向了聶士雄的胸膛!
弦兒不禁猛地打了個冷戰,她的眼睛雖然緊緊地盯著他,但他在台上講了什麼,她一點兒也沒聽見。她頭暈目眩,什麼也看不清,隻有他一張一翕的嘴巴在眼前晃。然後又是聶士雄痛苦地捂著鮮血飛濺的胸口在她眼前晃,她聽到他憤怒的聲音:“好你個紅魚……”她使勁甩了甩腦袋,譚書記的身影在她眼前清晰了,他已經講完了話,正在代表們熱烈的掌聲中往台下走。弦兒一直緊緊地盯著他,頭腦瞬間清醒異常。她倏地記起兩個省公安人員找她調查的事,他們要查清一個被聶士雄他們捉住後叛變了的人,聶士雄讓他潛伏回去,取名“紅魚”。
她的耳邊再次清晰地響起聶士雄憤怒的柔弱的聲音:“好你個紅魚……”她又想起了耿副團長那張紙條,他讓遊擊隊查除內奸“紅魚”,弦兒的頭又開始暈眩起來,並且隱隱作痛。
弦兒眼前出現一座圍牆上爬滿青藤的小院,她看了看門牌號碼,然後從鐵柵欄門向裏張望,見院裏蔥蔥翠翠種滿了花草及果木。一陣小孩子的嬉鬧聲從院裏傳出來,她的目光隨聲尋覓,望見兩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在兩棵棗樹下蕩秋千,男孩看樣子隻有五六歲,都穿著一樣的衣服,個頭也差不多。離得遠,她雖然看不清他們的麵目,但是她猜測他們可能是一對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