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說竺蘿村是個降鳳凰的地方,前有西施後有鄭旦。對比二女,眾人嗟議紛紛,無非相較容貌高下。這股言風狂襲而來,扶搖直上,吹遍越地千山萬水。
“自然是越地的女兒美,清如水,柔如水。”西施的追隨者。
“不,風骨颯颯,當數楚國。”鄭旦的支持者。
雖然在越國當然是說自家好話的人多,但這些迅如閃電,猛如洪水,鋪天蓋地的爭論終於觸怒了溫柔的西施。
西施原是越地至美,冷不丁防殺出個鄭旦,二人風姿各異,不相上下,西施至美之譽,已然不保。
幾月來,西施鄭旦各據西東,蔚然對峙,互不通往,仿佛不知道外麵的滔天駭浪因她們而起。
溪水在暖陽下緩緩流淌,折射出彩色的光澤。古樸老樹撐起的枝椏棲滿了雙宿的鳥兒。青山綠水,鳥語花香,越女浣紗的歌謠又隨著溪聲的律動遠遠傳來。
一個村姑嘟嚷著:“為何今日又看不到西施娘子?”
“你不知道村東來了個厲害角色,西施娘子正避著她呢!”
我走去下遊,蹲下身清理豬槽。
“你們說這兩個小娘子哪個更美?”
“這可說不好。”
“當然是西施漂亮,那個楚國女人妖裏妖氣,我反正看著不舒服。”
“就是,西施每次出門都是萬人圍看,鄭氏可沒有這麼大的麵子。”
也有小小的聲音為鄭旦辯駁:“那是因為鄭氏冷豔,讓人不敢親近。”
眾人爭論地熱鬧,唯獨我沉默,卻有人將視線轉向我:“你們說東施會覺得誰好看?”
“大娘,你說笑了,東施見著那樣的美人,隻怕羞得連頭都鑽地底下去了,哪裏看得清人家長什麼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齊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經久不息。好事的村姑村婦將我圍聚起來:“我還真好奇天下最醜的醜八怪眼裏誰最漂亮?”“就是,就是,東施你說說,西施鄭旦哪個更美?”
我往角落縮去,不欲回答。
“你別走啊!”她們拉住我,“你倒是說說,西施鄭旦哪個更美?”
我拉開鉗製,見她們像圍水桶一樣堵住我的退路,一種非說不可的架勢。一張張嘴嘰嘰喳喳,一張張臉醜陋彎曲,我微眯起眼睛,舉手擋開她們橫飛的唾沫。
“鄭旦。”我說,“鄭旦穿紅衣很美。”
“鄭旦!你覺得鄭旦比西施美!”人群中爆發出響亮的嘲笑。我微微撇嘴,這些人,永遠隻會言語惡毒,彎曲事實。
我和她們不同,她們爭論的美貌並不是我評判一個人的準則。她們沒有看到那天在小樹林裏的鄭旦,性情剛烈,決絕果敢,一身紅焰,炫目奪人。我敬重她,所以誠實地回答我的想法。我沒有否認西施的天人之姿,隻是肯定了鄭旦的傲然之骨。但我突然想到,因為我存在獨特,這一時的心直口快足以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以後,我的路或許會更加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