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 www.mpzw.com) 我和克麗絲汀回到宿舍,她情緒低落的將小提琴收起來,趁著她不注意,我把被盧特塞進抽屜裏的卡片拿出來,上麵的筆跡很明顯是埃裏克的。

隻可惜,情緒消極的我,並無心於這張卡片,隻草草掃了一眼,就丟到了櫃子與牆壁的縫隙間,不願讀下去。

“親愛的,你需要更多的休息。”

“下周六《浮士德》就會上演,我會參加的,好歹是一出熟悉的劇目,閉著眼睛都能跳下來。”我給自己從水罐裏倒了些水出來。

“真的沒問題麼?”

“沒事的,小克,我感覺自己有點餓了,快到吃飯時間了麼?”

“哦,好消息,你總算想吃東西了!”克麗絲汀欣喜地跑過來,牽起我的手,朝食堂走去。

胃裏依然是空空如也像火燒,對食物提不起一絲興趣,不過借口已經找好,隻好順其自然,路過走廊時,盧特正靜靜等候在拐角處,看到我時,臉上露出一絲問詢。

可我隻是拽著克麗絲汀,目不斜視得從他麵前走過。

在下一個拐角來臨時,我微微回過頭去,盧特正眉頭緊皺得摩挲皮革手套。

他似乎從沒注意過,他手上戴著的皮手套與埃裏克如出一轍,就連上麵灑著的香水味都一模一樣,在埃裏克無法到達的光明世界,盧特衷心扮演著黑暗使者身份,全然不顧世俗法則。

盧特垂下眼睛,將被日光曬出來細小雀斑的鼻子藏回到牆壁後,在西裝口袋裏,似乎有新的白色信箋若隱若現。

新來的經理人決心再度上演《浮士德》來向埃裏克示威,他們全然不知自己做出這種決定的危險性。

一個奪去生命的死神能做出怎麼樣的報複,誰能保證這些毫無防備的人們,不會成為下一個被供奉上祭台的羔羊呢?

我無法終結人性本源的矛盾,隻能竭盡全力製止無謂的爭執。

巴黎落下冬日來的第一場雪,環繞著教堂的墓園裏死寂一片,布列塔尼地區的冬天總是要冷些,冰冷堅硬的花崗岩墓碑上堆滿了鮮花,似乎剛剛有人來到墓園祭拜。

角落裏那些鮮紅欲滴的紅玫瑰,被整朵采摘下來,均勻鋪陳在石碑上,仿佛它們就在那裏綻放、凍結、無聲無息死去……

我站在父親的墓碑前,看著吉裏夫人雙手合十對著墓碑默默祈禱。

這段時間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她需要在丈夫的祭日時,通過傾訴來表現自己短暫的脆弱。

擁有‘embalm’唯一美妙的時刻,就是在年幼,渴望父愛溫暖心扉之際,用它來重溫那些模糊的擁抱和親吻。

正如克麗絲汀所說,天使已經帶走父親,隻留愛陪在我們身旁。

布列塔尼的老教堂牆邊,成百上千的骷髏和頭顱堆在那裏,鐵絲網罩在外麵,堆砌成牆,冰和雪覆蓋在這些森森屍骸上,讓人毛骨悚然。這詭奇的風俗曾讓年幼的我和克麗絲汀害怕邁入墓園,連走進來,都要蒙著眼睛,防止自己晚上做噩夢。

趁著吉裏夫人祈禱時,我開始在墓園亂逛,這是自生病後第一次出門,禁閉太久的我隻能把墓園當成後花園那樣,走走看看。

我捏了一些雪在手上,將它們聚攏在掌心,團成小小的球。

很多年,我都沒這樣玩過雪了。

“梅格?”

聽到有人在喊我。

雪花紛紛揚揚的墜落,壓在鬆枝枝頭,成冰晶結成的樹網,在一座垂臉聖母像下,站著穿三件套黑西裝的菲利普,他似乎變胖了些,眼眶下的烏青越發嚴重,與那些沉溺在燈紅酒綠中的巴黎貴族們看起來差不多,雪花粘在他亞麻金的短發上,斑斑點點,有些蒼老。

“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活像用牆邊那些骷髏拚起來的人。”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狂妄,話語也刻薄且熟悉。

“劇院某些小人物的新聞想必不會傳到您耳中,我病了一段時間。”我按著自己的手腕,將雪球蜷在掌心,倒並不會感覺多冷,手都已經凍麻木了。

他皺了半天的眉頭,才歎了口氣,“你還在介意那件事。”

“哦,您想多了,她們都說我這次生病後,性格有些喜怒不定,如果有所冒犯,請別介意。”我猶豫一下,還是不太有誠意的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