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幡然悔悟(1 / 2)

秋雨過後的上京城內已有幾分凜冬的寒意。

淳安候府在達官貴人聚集修文坊內並不算豪門大戶,祖上雖也是大乾王朝的開國功臣,這侯爵世襲至今,這雲家也傳承了有三百餘年了,但隨著天下大治,盛世到臨,以功勳、武道傳家的勳貴一流愈發無用武之地,地位急劇下降,這宅子也有幾十年沒擴建了,與其毗鄰的是刑部侍郎楊如昭家的宅子,在朝野之中,也算是手握實權之輩,與其相比自然是寒磣了許多。侯府前院是世家臉麵,年年都要休整,也還能看,但後院老宅卻已荒廢多年,便有些破敗荒涼了。

連日陰雨,後院水渠堵塞,排水不暢,已經跟泥塘子沒什麼區別了。

散發著惡臭的淤泥隨著木耙艱難的掘動,從陰溝中被帶了出來,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赤著雙腳沾在泥水之中,寒意沁骨的雨水已經讓她雙腳凍的通紅,透過黑色的汙泥依舊能分辨的出腳上的皮膚極為白皙、柔嫩,沒有一個老繭,想必這婦人很少從事這等活計,絕非那種終年往日赤著雙腳在田裏勞作的農婦。

婦人微微皺著眉,眼角細密的皺紋已讓她容顏不在,但從神情氣質上看,這婦人幾年之前應該還是一個極為漂亮、甚至很有地位的女人。

隻可惜如今汙泥沾身,布衣荊釵也無法襯托出任何姿容,四周又散發著陣陣惡臭,讓人隻會掩鼻而過。

“張氏,我家夫人發話了,這老宅的汙水再溢到花園中去,便請你們從這裏搬出去。”在陰溝遠處的院門前一塊,還勉強算是幹淨,一個穿著素色棉衫的清秀侍女用輕捂著鼻子隱含厭惡的說道,她不願往院子裏走進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錢囊隨手掛在了身旁的樹杈上,“這個月瀟公子的例錢放在這裏了,另外,夫人讓我問你一句,公子已經曠課整整七天了,若不打算再去國子監念書,那二兩銀子的紙墨錢今後便不發了,每月的例錢從五兩銀子削減到三兩。”

婦人一直低頭做事,隻管清理水溝中的淤泥,待那侍女說完了,這才放下耙子,赤著腳走過去將掛在樹杈上的錢囊摘了下來,隨手拿著。

“這陰溝讓我掏出來,水便通了,不會再流進花園之中去的,瀟兒傷還未好,等身體養的差不多了還是會國子監念書的。”

婦人說話聲音很平穩,語速稍有些慢,雖然那侍女神色不善而且言語之中逼迫甚緊,她臉上始終保持著那種寵辱不驚的平靜,好像是久居上位養成的氣質。

“那就這樣,我先回去交差了。”

那侍女似乎感覺天有些冷,忍不住輕輕跺了跺腳,目光來回亂瞟,不敢與張氏接觸,盡可能的掩飾著內心的不安。

雖然她背後有夫人撐腰,可每次麵對張氏時,總是有種心虛的感覺,畢竟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婦人曾是這座侯府的女主人。

屋外的談話聲就好像屋簷上低落的雨水,泛著冷清,卻始終縈繞在耳邊。

床上的少年氣息有些微弱,雙眼微微睜著,似醒非醒,額頭上蒙著厚厚一塊紗布,好像被鈍器擊傷了腦袋。

如今雖然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可依舊難掩那份的清秀,皮膚白皙如玉,眼睛閉著也給人一種水汪汪的感覺,眼角微微上挑,猶如丹鳳。

若將發冠梳成女髻,簡直有傾城之姿,即使以男兒身,這般容貌也足以讓世間圈養孌童的豪門貴族為此趨之若鶩。

這清秀少年乃是淳安候長子,名字與他容貌也頗有相通之處,有些溫婉,是其祖父所取,姓雲名瀟,暮雨瀟瀟的瀟,隻是想讓這孩子今後多幾分書卷氣。結果沒料到這孩子長大以後生的這般秀氣,成了人笑柄,為此也招惹了不少麻煩。便是他頭上這傷也是因此而來,被人以此取笑,然後一怒之下與人大打出手。

結果被凳子砸中了後腦,若非國子監裏有禦醫坐鎮,醫治的及時,隻怕小命都不保了。

按理說武勳世家的長子武道修為應是不俗,跟人打架不至於落得這般淒慘,可這雲瀟偏偏是個另類,先天體虛,不適合練武,這才棄武從文,在詩書方麵倒頗有才氣,十三歲便考中了秀才,還獲得了進國子監讀書的資格,總算向人證明了自己不是百無一用的廢物。可惜一場變故卻讓這雲瀟深受打擊,從此之後破罐子破摔,脾氣變得暴躁易怒,做什麼也不上心,學業自然也是一落千丈,這下真成了廢物,而那場變故也是他堂堂侯府長子落得如今這步田地的原因所在。

雲瀟的母親張氏,也算是名門之後,本是淳安候雲韜的正妻。

天授二十七年,便是雲瀟十四歲的時候,剛考取生員不久,淮南道布政使張庭芳侵吞稅款、徇私枉法,遭淮南道各大世家、商會聯名彈劾,禦史台欽差調查屬實,道宗皇帝震怒,被處以極刑,腰斬棄市,而這張庭芳便是雲瀟的外公,受此牽連,雲瀟生母張氏被削去誥命頭銜,若非顧忌雲家為武勳世家,隻怕也要受到株連,不過正室夫人的身份是保不住了,如今張氏在侯府之中,連個妾都算不上,是領了休書的,都沒有資格住進侯府,還是雲瀟不顧性命爭取,才能在老宅中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