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幡然悔悟(2 / 2)

母親的身份沒了,但雲瀟的仍是侯府長子的身份卻不會改變的。

可如今雲韜的正室夫人盧氏,卻是一個極為強勢的女人,也誕有一子,叫做雲煊。

比雲瀟隻小一歲,而且武道造詣極高,年紀輕輕便能拉開三石強弓,可謂前途無量。

隻可惜有雲瀟這個侯府長子跟這礙著,雲煊便很難繼承爵位。

而雲韜近幾年卻一直在北荒與突厥作戰,家中一切事務都由盧氏一手把持,雲瀟這處境遭遇便可想而知了。

若是懂事的孩子,身處險境應該懂得明哲保身,可這雲瀟卻成天惹事生非,不知進退,正中盧氏下懷,不僅毀了前程,還讓張氏為此操碎了心。

“自己當年真是一個混蛋啊。”雲瀟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裏,聽著耳邊清冷的雨水聲,直至言語聲散去,他已明白時光似倒流回了十年之前。

他也不知自己如今已在床上躺了多久,關節都已經僵硬了,一動便酸痛難忍,但和之前所承受的一切相比,這些痛苦實在太微不足道了,而且這種真實的感覺也提醒著他,眼前所看見的這一幕並非是夢境,而是真的,他睜著眼,怔怔的看著頭頂的房梁,生著青苔的粗大圓木,旁邊那一根根像是肋骨的檁木,布滿了灰塵,一種熟悉的感覺伴隨著那些陳舊的記憶湧上心頭,這應該是外公出事,母親剛被休掉之後的那幾年,自己一氣之下便隨母親搬到了後院老宅之中。

那段時光是他這輩子最為痛苦的記憶,母親被休,而他也失去了家中長子應有的地位與尊嚴,每天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

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在抗爭,實則是自暴自棄,一點沒有改變當時的現狀,反而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最終連整個雲家都葬送在了他手中。

痛苦的記憶總伴隨著難以言述的內疚,當年若非自己年少輕狂不知進退,未嚐不是沒有可能阻止那些事情發生。

外公出事使得母親也遭受牽連,此事當時影響太大震驚朝野,非自己所能左右,但隻要自己忍辱負重,不由著性子胡來,以致於中了盧氏下懷,也不會導致母親處境逾漸艱難,最終在自己十八歲那年鬱鬱而終,因為此事,還與父親反目成仇,卻從未反省過自己這些年所做所為,完全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為了向盧氏複仇,他不惜與刑部侍郎楊如釗勾結,並依仗道術,從父親書房之中偷出了幾封密信。

本來這幾份密信隻是有關盧氏娘家私販軍馬的證據,雲瀟也隻是想借這些罪名查抄盧家,讓盧氏重蹈母親當年覆轍,卻沒想過要害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父親。

結果被楊如釗擺了一道,從盧家私販軍馬的案件中順藤摸瓜查出淳安候雲韜私通元蒙帝國的罪證。

父親當年到底有沒有私通元蒙帝國,雲瀟不清楚。

但因自己的過錯,卻導致雲家上下滿門抄斬,而他自己也未能逃脫牽連。

作為雲家長子,他極為悲慘的與父親淳安候雲韜一同被判處了淩遲之刑,被劊子手活活割了一千三百多刀才死,不折不扣的千刀萬剮,而整個過程他沒有哼一聲,不僅僅是因為內疚與悔恨,還有父親給他的莫大勇氣,他犯下如此大的過錯,父親並沒有任何打罵,甚至沒有一絲遷怒,兩人見麵,他隻說了一句話:“瀟兒,這些年苦了你了。”當盧氏哭天搶地咒罵自己是喪門星的時候,父親隻說了一句話來維護自己,“我相信我瀟兒隻是做錯事,而不是做壞事。”

當他親眼看著劊子手從父親身上割下第一塊肉的時候,父親也隻與他說了一句話,“我雲韜的兒子,即便死也不能折了脊梁,不準哭!”

直到那時他才明白父親這些年從來沒有想過要讓盧氏之子雲煊取代自己,至始至終,他都將自己當作侯府長子看待。

隻是一直在關外作戰不曾歸家,家中一切被盧氏把持,才無暇照顧自己。

而自己卻誤解了父親,並辜負了他,如一塊無法雕琢的朽木,挫折將他的身上的劣性暴露無遺,整日與人鬥氣較勁,卻不知上進,紈絝行徑不改,母親被自己氣死之後,又遷怒盧氏和父親,最終被仇恨衝昏了頭腦,遭外人蠱惑利用,才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整個雲家都成了他內心仇恨的犧牲。

看著父親渾身鮮血橫流,白骨隱現,雲瀟悲慟不已,悔不當初,可一切都太晚了,他想道歉認錯,想手刃那老奸巨滑的楊如釗,可是劊子手並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所有的話都被塞進嘴裏的一個麻核桃堵了回去,隨後便陷入了千刀萬剮的痛苦中,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被內疚和悔恨戳的千瘡百孔。

人之將死,方才幡然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