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禍來神曲
曠玉含睜開眼的時候,朦朦朧朧中看見的隻有一張張變形的臉,且都是男人的臉,衝著她指指點點,唾沫星子濺到臉上,意識到自己躺在大馬路上供人免費參觀,她想爬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抬起千斤重的胳膊,她本能的遮住了臉。
“你怎麼了?”路人甲問。
“別過去,小心惹禍上身。”膽怯的女路人提醒身邊人。
“噢,天啦!太可怕了,有個女孩躺在地上,太可憐了,你看看腦袋下流了一攤血,鼻子也出血了。”大驚小怪的女同情者。
“喂,110嗎?”路人丁總算打起了110.
“120占線。”路人戊拿著電話博取同情,貌似證明自己不是麻木的中國人,意思是我盡力了,打過120了。
“我打了,120馬上就到。”路人己請功。
“她的電話呢?趕緊通知她家裏人。”總算來了個腦子還算清醒的,喊道。
曠玉含想笑,因為這同樣的一幕一個星期前,她還在大街上看見過,她也怕惹禍上身,除了罵同事沒同情心,阻止了同事向新聞360打電話之外,她所奉獻的也隻有一雙憐憫的眼神,和要躺在地上的是我該有多可憐的後怕,該死的思維,為什麼會想到有一天躺在地上無助的是自己呢?好的不靈壞的忒靈。
世界是怎麼麻木的呢?當見義勇為遭遇無賴家屬,報刊媒體一披露,堂堂華夏民族的子孫就都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蒙蔽了心性。留日學生機場刺母,唯一伸出援手的不是仁義禮智信的中國人,卻是高鼻子凹眼睛的長毛鬼子。
“我得起來,我住不起醫院。”曠玉含知道120出動,起步就是五十,進了醫院有病沒病,各色檢查一上,一個感冒不下一千,割個小闌尾也得六七千,她這樣被車子撞暈的,沒個萬兒八千的恐怕出不來,醫保,她是沒有的。斜背包裏有她所有的家當,一千五百元,那是她一個半月的工資。而房東昨天還在催她給房租。
躺在地上“地洞地洞”的聲音催命似的在由遠及近,曠玉含下意識的捂著花110塊錢買的廉價帆布包,用盡全身力氣坐了起來,這時不知是哪個好心人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她踉踉蹌蹌的站起來逃離了那個尷尬的境地。
走了四五十米,確定“地洞”不會來強行拉她去醫院,曠玉含伸手去攔的士,的士一輛輛減速,剛要停下來卻又加大了油門,奉獻曠玉含一團團黑煙,好似大白天被鬼追著。
“錦上添花天天有,雪中送炭世間無”,曠玉含苦笑著邁著軟綿綿的腳步,就在她即將摔倒時,一輛個子超長的黑車停在她麵前,而她準確的栽進了那個車上下來的個子超大的墨鏡懷裏。
“這是那姑娘掉的東西。”一個穿著紅色熒光服的清潔工,一直跟在曠玉含後麵,看見有人來接她,連忙遞上一個碩大的黑包包,墨鏡接過包包,順手從車裏摸出一疊紅色爺爺LOGO磚頭,砸在他手上,冷冰冰的道:“謝謝”。
黑色加長車屁股冒著煙,將那個好心的清潔工定在路上怔怔的,直到有個外地人拿腔作勢的驚詫,“哇,武漢的清潔工好有錢啊!”清潔工這才如夢初醒,懷揣著錢飛也似的跑到下一個街區進了建行,忐忑不安的將錢送進了ATM機,兩眼膽怯的兩邊看看保安,雙手扶在自動櫃員機上,雙腳不停的交替,他等著機器冷冰冰的刺激他,‘請取回不能識別的紙幣’,可機器沒如他的願,當他按下完畢時,望著屏幕上顯示的小數點前的四個零,心裏像有個歡樂的兔子不停的蹦,10000.00元,天啦,做好人並不是每次都倒黴呀。
當然所發生的一切曠玉含並不知曉,再次醒來,她被房間裏的奢華驚呆了,粉紅的牆壁粉紅的幔帳,一塵不染的地板。
“糟糕,糟了,這些沒眼光的醫生,難道不知道我包包裏隻有一千五百大洋嗎?全給他們也付不起這麼高額的醫藥費呀?”
意識到自己還是被“地洞”拖進了催命的醫院,她彈簧似的從床上跳起來,還好背包靜靜的立在床頭櫃上看著她,抓過包包伸手去掏35元大洋買的夢特嬌錢包,還好15張百元大鈔原封不動,一看身上的衣服,居然是真絲睡衣,我的天,沒有半個月的工資是買不回的,曠玉含深有罪惡感地換下真絲,穿上櫃子上自己高達一百零八元人民幣買的“昂貴”裙子,提著鞋子躡手躡腳地打開半扇門,奇怪,這個醫院居然生意那麼差,兩邊長長的走廊上竟然沒一個人。盡管如此,曠玉含還是踮著腳,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招來醫生喊來保安圍上一大堆譴責或是同情的看客,雖然她不是一個賴賬的人,但現在的情形是,她壓根交不起那麼昂貴的醫藥費,何況是單人貴賓房的費用,假以時日她是會還的,但要還的先決條件是從這裏出去,因為把她關在這裏是沒人會替她還錢的,這些倒黴的醫生護士難道不知道她曠玉含孤家寡人一個,孤苦伶仃半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