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進中國的雨季。中國:謹慎選擇一個未來借地給農民《備忘錄之一》 “讓實踐去說話 《備忘錄之二》鳳陽人窮”瘋“了《備忘錄之三》 “包”字是個好東西《備忘錄之四 《人民日報》風波《備忘錄之五》 一個“傻子”“和一座城市中央的規定《備忘錄之六》大風起兮雲飛揚一個民族的曆史,其實就是若幹個能夠代表和體現那個民族的精神的人的曆史。所以,無論《春秋》、《戰國》,還是《史記》、《三國》;無論《伊利亞特》還是《奧得賽》,講述的便是”民族英雄“們生命的過程。然而,任何一個生命的個體,都不可抗拒地被烙上了他們生存時代的印記,他的血脈裏流淌著的,其實就是那個時代最為本真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同時,也正是那樣的政治、那樣的經濟、那樣的文化,才塑造出了那樣的”英雄“。改革,在今天早已成為人們最為基本的一種生存觀念,但在20年前,這卻是一場劃時代的偉大變革,並且這場變革的意義也絕不亞於949年的”翻身得解放“。同時也正是這場革命,才使得所有的中國人多了一次獲得生存的機遇。我們無意來用多餘的文字來重砌一堵早已存在的牆,但,當我們真正用刀筆吏的目光來審視年廣九、步鑫生、馬勝利、邱滿囤、禹作敏、王遂舟。。。。。。這些改革初期風雲人物的人生曆程的時候,又無法不將曆史的指針撥回到那個離今天並不遙遠的年代--l976年。毫不誇張地說,那一年不僅是中國人的災年,也是一個忌年!那一年,人們得到的第一個噩耗是,--l月8日周恩來總理的逝世。起初,人們似乎還並沒有意識到什麼。當所有的中國人尚未從極度的悲痛中蘇醒過來的時候,3月0日,新華社又發布了這樣一條消息:新華社消息:吉林省吉林地區近日降落了一場世界曆史上罕見的隕石雨,散落的範圍超過500平方公裏,中國科學院收集到的最大的一塊重770公斤,比美國諾頓隕石針69公斤,經科學界認定其為世界上最大的一塊隕石。這場罕見的隕石雨過後,中國人對它產生的原因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興趣,相反,習慣於用”神秘學“來解釋一切的老百姓們,很自然地將其與周總理的逝世聯係到了一起。從此,一種不可捉摸的氣氛便開始籠罩那一年的龍的故鄉,人們在一種無法言說的心境中提心吊膽地度過著每一個日子。 一即使今天,我們也不能簡單地用”巧合“或者”靈驗“來解釋那一年後來所發生的一切,但事實又的的確確在違背人們的意誌相繼發生著。--7月6日,朱德委員長辭世。已經沉寂多年的”迷信風“,旋即又死灰複燃般地再一次泛濫起來,來勢之猛也大大出乎人的意料。除了啞巴和不會說話的孩子,幾乎所有的老百姓都在私下傳播著他們道聽途說的種種猜測。那情形,年廣九、禹作敏、邱滿囤、步鑫生、馬勝利、王遂舟他們至今仍記憶猶新。。。。。。預測災難,從來就是中國人最不情願做的事情,他們更多的是習慣於用占卜、祭祀、敬神、拜佛。。。。。。等等來祈求吉祥。但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客觀現實的殘酷:--7月28日淩晨3時42分,河北省唐山、豐南一帶發生裏氏7.8級地震,死亡24.2萬人,重傷6.4萬人,地震烈度為ll級,一直波及到天津、北京等地。--9月9 兒,在中國人心目中有著全世界絕無僅有地位的毛澤東離開了人世。人們的心情至此被徹底地送入了情感的地獄。舊哀未去,又添新悲。就這樣,自然和社會交替戕害著災難沉重的中國和尚未解決溫飽的中國人。從街衢到民巷,從田野到工廠。。。。。。無處不是哀號,無處不見素縞,飲泣覆蓋了笑容,惶惑淹沒了希望。而此時,”文革“十年來造成的政治混亂、經濟滑坡、工業的萎縮和農業的蕭條,這一係列國計民生的問題都還懸而未決,各類卷宗在中南海的每一個案頭都還堆積如山。有這樣一些數字,也許可以稍為具體地描述出當時中國的政治和經濟狀況:從1975年月開始的”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再一次使剛剛複蘇的各級經濟機構遭到衝擊和改組,大批領導幹部被批鬥和打倒,經濟機構再一次陷入癱瘓和半癱瘓狀態,經濟秩序遭到破壞,僅976年~5月,主要工業品大量欠產,市場商品供應短缺4億元,財政減收20億元,總計974~976年這三年,與國民經濟正常發展情況相比,工業總產值損失l000億元,財政欠收400億元。整個文革期間,工人平均工資降低4.9%,農民的收入不但沒有增加,反而使不少人難保溫飽。無休止的政治運動,使整個國民經濟比例失調,混亂衰退,逼近崩潰的邊緣。那幾年,山東、河南、安徽、等地,有不少的工廠隻見工人上班,卻沒有一件產品賣出的;在農村,一手拿著生產隊證明信一手端著”要飯碗“的行乞者,幾乎天天可見。。。。。。對於共和國的誕生,領袖們的豐功偉績名垂千秋;對於新中國的成長和發展,領袖們的艱辛努力更是有口皆碑;但中國,畢竟是一個擁有十億人的泱泱大國,僅一個填飽肚子的問題就是其它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想象的。對於領袖們的崇拜和擁戴是必然的,但任何一個理智的民族都又不可能不麵對現實。如果經濟繼續蕭條,工、農、商各業繼續停滯甚至倒退,那又談何進行國民經濟的建設?國民經濟建設搞不上去,從另外的意義上講,那就意味著一個民族將要麵臨著被開除”球籍“的危險!--貧窮!中國人拒絕貧窮!--溫飽!中國人亟需要溫飽!陰霾中,中國的老百姓在拒絕著一切黑暗的降臨,誠惶誠恐裏,他們還在以一種堅韌不拔的毅力在尋找著新的目光著陸點。曆史畢竟翻開了新的一頁,懷古和追憶是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的。兩年,整整兩年,從失去領袖的悲痛中走出來的中國人,漸漸地冷靜了下來,並且開始用坦率和開放的目光來觀察自己所麵臨的現實:這個發展中的民族充滿了問題、疑難、困境和危機,這情形與其它國家所遇到的問題、疑難、困境和危機一樣。與此同時,中國也開始清醒地意識到:經濟原來是比政治更為基本、更為重要的東西。一一人,可以不去彌補從前的過失,但沒有理由不去謹慎地選擇自己的未來!中國人省悟到這一點,是很痛苦的。(備忘錄之一)1977年。安徽。三夏過後,全省絕大部分地、縣再也沒有落過一個雨點。斜一眼南天,紅光日頭在瓦藍瓦藍的晴空上一步一步地滑來,而後,又從人們彎曲脫皮的背上一步一步地折了回去。這一折一回,就是一年。旱情在日益加劇,形勢也越來越嚴峻。不僅鳳陽,就連全部的江淮流域也漸漸地出現了河湖斷流、土地幹裂。望著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農業學大寨“的標語,身為省委第一書記的萬裏憂心忡忡。這些年來,農業生產本來就無法自給,又遇上這災年,安徽又要有多少家的鍋蓋揭不起來?又要有多少人背井離鄉去乞討?黨派他來管理安徽,但他卻怎麼也想不到,幾年過去了,可”鳳陽花鼓“聲仍然難絕於耳。水田裏的裂口越來越寬,像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巴,生產隊催人下地的鍾聲也越來越稀少了。人民公社在大喊大叫”以糧為綱“卻又人浮於事;社員們在集體大田裏出工不出力,種田成了真正的”走形式“;明明有那麼多人還告狀吃不飽飯,但上報來的各種表冊上的數字卻又大得難於讓人置信。。。。。。這究竟是為什麼?難道說僅僅是因為旱災嗎?長此下去,恐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災“!搞生產幹革命,首先就得吃飽肚子!針對”度災“一事,萬裏親自主持召開會議,並提出了一條既不違背中央精神,又能切合安徽實際並初步滿足群眾需要的政策,供與會者研究:“借給每個農民三分地種菜;對播種小麥的旱地不計征購;利用荒崗湖灘種植糧油作物,誰種誰收。”--他期望能通過對政策的適度調整來緩解正在蔓延的災情。與此同時,以周日禮為主任的省農委政策研究室也在密切關注著“大呼隆”在農村越演越烈的嚴酷現實。他也耳聞目睹,並經過社情調查,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問題已經迫在眉睫,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於是,省農委決定在滁縣地區召集各地、市農村工作部門負責人會議,就農村突出矛盾的解決方法進行充分討論。最後,在激烈的爭吵之後,集體起草了《關於目前農村經濟政策幾個問題的決定》,也被稱之為“省委六條”。“省委六條”的主要精神是:一方麵尊重生產隊的自主權,一方麵允許農民搞家庭副業,其收獲,完成國家任務外,可以到集市上去出售。生產隊可以實行定任務、定質量、定工分的責任製,隻需要個別人完成的農活可以責任到人。1977年月,安徽省委再次召開地市縣委書記參加的常委擴大會議,逐條討論“六條”。會上,意見分歧仍然很大,持懷疑和否定態度的人不在少數,他們認為,這樣“給農民的自主權太多了”,“不是在搞社會主義”。原來準備寫進去的一些政策性更寬的條文,不得不擱置下來。最後在萬裏的親自關注下,會議還是通過了修改後的“六條”。剛剛恢複工作的中共中央副主席鄧小平得知安徽的情況後,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他批複說:“農業的路子要寬一些,思想要解放,隻是老概念不解決問題,要有新概念。。。。。。隻要所有製不動,怕什麼?工業如此,農業如此。要多想門路,不能隻是在老概念中打圈子。”(備忘錄之二)合肥郊區肥西縣的農民們,也是l96年“包產到戶”這一“生存方略”的始作俑者之一。“省委六條”的出台,對於他們來說顯然是老戲重演,他們自然是聞風而動,用不著過多的解釋,便輕車上路了。地翻了,種子播下了,眼等著莊稼的抽穗、灌漿、開鐮。就在這盼著收獲的日子裏,他們又回味起96年嚐到的那種甜頭來。越想越覺得如今分三分地不過癮,既然是分,又為什麼不全分了呢?三分地能幹些什麼?--他們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像早先一樣把地分個精光。一邊琢磨著,一邊就開始行動了。他們明知如此是在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