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樂客棧的掌櫃的於長樂本是個落魄的秀才,性子陰鬱,終年不得誌,做了十多年的秀才,怎麼也考不上舉人,考著考著家裏也被他考窮了,後來得眾親戚的資助在這麼個偏僻的地兒開了間同樂客棧,本以為窮鄉僻壤的沒什麼生意,卻不曾想跑鄉走村的小販客常在他這裏歇腳,鄉裏鄉村的也愛來他這裏吃個酒,他日子過得也還滋潤。
這麼些年,他見多了世事,做事也小心謹慎,他一開始就懷疑張禾時不時前日鬧得厲害的被劫的官家女子,他也曾打發夥計李大牛去看過告示,一溜排的畫像中,似乎真有個女的與剛住進來這個女人相像,況且陸之皓他們住進來的時候是扛著張禾,一來就招人眼,不由他不往那邊想。
於掌櫃曾想偷偷報官,但張禾洗洗幹淨下來吃飯的那一瞬,於掌櫃的突然改變了想法,這麼個漂亮的妞兒扔進牢裏實在太可惜,他正缺個媳婦兒,到時候把她留下來,做個掌櫃夫人也不差的,悶那麼幾年,等到這事風頭過了,他倒是得了個大好處。
於掌櫃年紀不小,卻是個青瓜,一來他自詡喝進肚子裏墨水夠多,小鄉下的庸脂俗粉目不識丁的村婦他看不上眼,二來他也算有些小錢,到時候去了朝京考取功名,今上必定會賜他好姻緣,名未就功未成就成了家,將來拋棄糟糠之妻名聲上也說不過去,還不如不成家。
於掌櫃想,張禾這個小妞兒是個官家小姐,姿容自然是沒的說,琴棋書畫定也不在話下,家教禮儀也不用他教,將來生了崽,有個賢良淑德的娘,他臉上也沾光。
同樂客棧中的李大牛雖然長得不咋樣,卻是個心思慧敏的男人,趁著陸之皓與眾人閑話的當兒,掌櫃的簡單與他說了兩句,他立刻就明白了該做什麼,如何去做。
於掌櫃想得周到,李大牛那邊得手之後他給陸之皓送過去了兩壺加了料的美酒,李大牛則在暗室中拿刀比著張禾的脖子逼著她寫了那封信,張禾住進去的時候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包袱,直接把張禾弄走,陸之皓也看不出什麼來。
做完了這一切,於掌櫃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了,看著陸之皓踉踉蹌蹌跑出客棧,他覺得自己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於是他趕緊打烊滿心歡喜地去了暗室裏找被李大牛敲暈的張禾。
沒想到他剛剛進了暗室見到張禾醒過來,外頭的小二就吵吵嚷嚷說與張禾一道的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於掌櫃大驚,他果然是小看了陸之皓,這樣想著,他趕忙出了暗室,到了大廳一看,陸之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要說陸之皓也不是一開始就曉得是於掌櫃使了壞,他的懷疑是從那封信之後開始的。
他本來沒見過張禾的筆跡,許益心的筆跡他是知道的,但看著那信上歪歪扭扭寫的字,他突然就信了,況且張禾之前還與他說過那些話,要是一個稍微有些懂事的好姑娘,因不想拖累他而離開他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但,那個姑娘是張禾,這就不好說了。
明顯是張禾落到了某人的手裏,那人還逼迫她寫了信,但陸之皓一時間不敢肯定那個某人是誰,隻好將計就計出門去找找,找著找著,他頭暈得不行,他的酒量他一向知道,再打腦袋的酒在他這裏也算不得什麼,於是他很快就知道是於掌櫃的在作怪。
於掌櫃一見到暈暈乎乎的陸之皓倒在大廳裏爬不起來,他一下子放了心,使喚出李大牛把陸之皓綁了個結實。於掌櫃想,若他沒猜錯,這個小子就是劫了張禾的蒙麵人,按理說敢去劫囚車,沒點功夫底子的也沒那個膽,所以盡管他中了昏藥,綁起來就更能萬無一失了。
等陸之皓身上的藥解得差不多了,他發現自己渾身被綁成了毛毛蟲放在太師椅上,與旁邊的張禾一個德性。
張禾好不容易把陸之皓盼醒了,又看於掌櫃和李大牛不在邊上,小聲對陸之皓說:“趕緊,把我這解了。”
陸之皓說:“解不了,你沒見我被他們綁成這樣麼?”
張禾乜了陸之皓一眼,“你不是很牛麼!”
陸之皓笑道:“再牛也牛不過迷藥,你試試被下迷藥看看,估計你現在還睡著呢,我能這樣跟你說話算不錯了。”
張禾急得不行,陸之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複原,現在就隻能靠她自己,但於掌櫃那個人賊精,張禾找不到一絲破綻。
過了不久,於掌櫃端著一碗飯進了暗室,見陸之皓已經醒了,眼睛笑成一道縫,“果然是個練家子,普通人迷個三五天也醒不過來。嗬嗬,把這小姐從囚車上劫下來費了不少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