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凜頷首,帳內的人便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還拉走了帳外守著的幾個兵丁。
梁十七娘這才坐了下來,也不客套,直接說道:“我知夫人善用兵亦善用人,橫掃八方豪強,一向無所畏懼。但夫人畢竟隻是一個人,來日成為江山共主,且問一句,夫人何以治天下?”
若是梁十七娘這句話被人聽了去,就算是梁氏,亦不敢留其性命,非得絞死了報急病不可。如今的天下亂局未定,可皇帝一日未亡,這江山就是朝廷的江山。薑凜再厲害,也不過一婦人耳,有何能耐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薑凜敢做,酸丁們便敢以“牝雞司晨,陰陽逆轉,吾等不堪受辱,唯求一死正名節”來上吊自盡逼迫她。當然,他們在自殺之前,會先將家中女子勒死。
可是,梁十七娘還是這樣說了。
梁十七娘不同於深閨裏養出的女子,她的父親兄弟十分開明,在她小的時候,常令其男裝打扮,帶她周遊天下,見識各種名山大川,結交品性高潔之隱士。
梁十七娘幼聰慧,見多識廣,思想開闊,自負不遜色任何男子。她很清楚,嫁人生子,從此困頓於狹小的四角天空,這並不是她期待的生活。
薑凜的出現,恰如黑暗中一盞明燈,照亮了梁十七娘的前路。尤其薑凜還擁有不世之才,區區一年時間,放眼縱觀整個天下,何人能有資格成為她的對手?
無人!
梁十七娘看出了天下大勢,她心氣頗高,雖有心投誠輔弼薑凜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卻還是要試一試薑凜的能耐。
須知馬背可以得天下,卻不能馬背上治天下,守業遠比創業艱難百倍。
薑凜的反應很平淡,仿佛她說的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這令梁十七娘心裏覺得有些失望,正懊惱自己的魯莽,卻聽其說道:“你覺得我,不能治好這個天下嗎?”
這句話裏透著無限的自信,梁十七娘抬起頭,默默的盯著薑凜看,須臾,問道:“天下既立,士林反對,夫人如何應對?”
薑凜說道:“若有犯我者,斬之!”
沒招惹到她,隨便他們怎麼說,隻要不是太過分,薑凜都可以當做不知道,左右她也不在乎名聲這玩意。
梁十七娘又問:“斬之不絕,何辦?”
薑凜笑了起來:“我一不濫殺,二不****,何來斬之不絕?”
真正有腦子的人,不會拿自己的小命來與薑凜開玩笑;真正的聰明人,也不會一味貶低藐視女性,他們雖不樂見女子主權,卻也不會反感。
薑凜若是男子,橫掃六合,兵臨城下,誰敢出言反對她一統天下?
薑凜做事全憑喜好,卻也有自己的原則。敢於跳出來冒犯她的蠢人,留之無用,殺之還能節省資源,薑凜不會手軟。
梁十七娘定定的看著薑凜,起身行了一個君臣大禮,叩首道:“梁氏十七娘,梁令安,願為陛下跟前,效犬馬之勞!天下能有夫人之明君,大幸焉!天下女子何其之哀,能聽聞夫人者,大幸焉!”
薑凜抬手,無形勁氣托著梁令安起身,她溫和笑道:“謝謝讚譽。我不喜跪拜之禮,以後且免了罷。”
“臣令安,謝陛下!”梁令安彎了彎腰,從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