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偷偷進來呢?”他疲憊不堪地說,“這又沒有什麼東西可偷。”

“有的,有很多錢,藏在廚房的地板底下。”天啊,這件事怎麼可以告訴他呢?她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既然這樣,你拿我的手槍,我右手傷了,拿不了槍,你把刀給我。”

婦人有點拿不定主意。這時又傳來前門被撬的聲音。她立刻把刀遞給傷兵,自己拿起了他的手槍。

“我們靠近門邊站著,”士兵說,“你來對付第一個進來的小偷,門一開你就開槍,槍裏有六發子彈,一定要打到他倒下動不了為止。我拿著刀,在你後邊應付第二個進來的人。”

兩個人在門旁站好位置後,婦人把燈吹滅了。頓時,屋子裏一片漆黑。撬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但接著又傳來了扳扭東西的聲音。門鎖被打掉了,門開了,借著白雪襯托,她看到了那個身影。於是她扣動扳機,槍響了,那人倒下了,但馬上又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婦人又開了一槍,那人這才慢慢地倒下。臉碰著牆腳,再也沒有動彈。

傷兵俯著身子,咒罵了一聲,然後叫道:“原來隻有一個人!好槍法嗬,太太!”

接著,他把小偷的屍體翻過身來仰天躺著,這才發現這個小偷還蒙著一個麵罩。傷兵把麵罩揭開,婦人也湊近去看。

“認識這個人嗎?”傷兵問。

“從沒見過!”她說。

這時的婦人比任何時候都有勇氣,她盯著死者的臉,看著這個來搶劫她的人——她的丈夫!

幸福的紅玫瑰

——[美國]阿·戈登

那是一年的春天,每天放學後和星期天我都在奧森老爹的花店替他送花。周薪雖然隻有三美元,但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這些錢已經相當不菲了。讓我記憶深刻的是,每個星期天的晚上八點,無論天氣多麼惡劣,我都要準時給凱洛琳·韋爾福小姐送去一支紅玫瑰。

那總是花店裏最好的一支紅玫瑰。每次奧森老爹都輕輕地用綠棉紙和羊齒葉把花包好,然後放入盒中。隨後,我就拿著這個盒子在寂靜的街道上拚命蹬自行車,最後把玫瑰送到凱洛琳小姐手中。

然而,這事透著一點古怪,這是我從一開始送玫瑰就感覺到的。第一次給凱洛琳小姐送玫瑰的晚上,奧森老爹竟然忘記給我送花人的名片。提醒他時,他通過眼鏡像個慈祥的“老妖怪”似的窺視著我,說:

“哦,沒有名片,詹姆斯。”他從不叫我吉米,“而且,送花的人要求盡量保密。所以你千萬不要聲張。”

我很高興能有人送花給凱洛琳小姐,因為她最倒黴不過了——她被人拋棄了。

凱洛琳·韋爾福與傑弗裏·潘尼曼已訂婚多年。潘尼曼是小城裏最有本領的單身青年之一。她一直等他讀完醫學院,在他擔任醫院實習生時還在等他。然而實習期間,潘尼曼醫生愛上了一個更年輕漂亮的姑娘,並和她結了婚。

“那簡直是醜聞。”我母親說,“所有的男人都是畜生,應該用鞭子抽傑弗裏·潘尼曼一頓。”我父親卻正好相反,他說:“每個男人都有權利去娶肯嫁給他的最美麗的姑娘。”

潘尼曼娶的那個姑娘名叫克麗絲汀·馬洛,她的確很漂亮,而且是從大城市來的。當然,她在這個小城生活得很尷尬,甚至可以說是很糟糕,因為小城裏所有的女人都鄙視她,說她的壞話。

至於凱洛琳小姐,差一點就被這件事擊倒了,她好像打定主意要使自己變成一個脾氣乖僻的老小姐。在一連六個月裏,她幾乎足不出戶,放棄了一切社會活動,甚至也不替教堂彈風琴了。

我送第一枝紅玫瑰去的那天晚上,她無精打采,頭發蓬亂,看上去像個鬼。“嘿,吉米,”她毫無生氣地說。我把那個盒子遞給她時,她滿臉驚訝,“給我的嗎?”

第二個星期六,在同一時間,我又送一枝玫瑰給凱洛琳小姐。第三個星期六,在同一時間又是一枝。當第四個星期六晚上八點時,她很快就開了門,她一定是在等待著我。她的兩頰透著紅潤,頭發也不那麼散亂了。

我又給她送去了第五枝玫瑰,第二天早晨,凱洛琳小姐又回到教堂彈風琴了。她昂首挺胸,衣襟上別著昨晚送去的紅玫瑰。對潘尼曼醫生和她嬌妻坐的那排座位連看都不看一眼。

“多麼勇敢,”我母親說,“多麼有骨氣!”

接下來的每周周末我都照例送去玫瑰。凱洛琳小姐逐漸恢複了正常的生活。現在她有點兒自豪,幾乎是一副傲岸自尊的神氣,是那種雖然表麵上遭受挫敗而心裏卻明白仍然受人珍惜、愛憐的女子的態度。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凱洛琳小姐送花。我把盒子遞給她,說:“凱洛琳小姐,我們下星期要搬到別的地方去了,我不能繼續給您送花了。不過,奧森先生說他會繼續送花來的。”

她躊躇片刻,說:“吉米,你進來一下。”

我隨著凱洛林小姐來到整潔的客廳,她從壁爐架上拿下一個精雕的帆船模型。“這是我祖父的,”她說,“我要送給你。你和那些紅玫瑰給我帶來了莫大的快樂,吉米。”

她打開盒子,輕觸嬌嫩的花瓣。“花瓣雖然無言,卻告訴我許多事情。花瓣對我說起星期六的夜晚,快樂的星期六夜晚,告訴我它也寂寞……”

“你現在應該走了,吉米,走吧!”

她咬著嘴唇,好像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

我緊抓住那個帆船模型,跑到自行車那裏。旋風般回到花店,然後做了一件我以前從來不敢做的事情——我去找奧森先生那淩亂的文件夾。幸運的是,我找到了那份記錄,隻見上麵是奧森老爹潦草難辨的筆跡:“潘尼曼,52朵美國紅玫瑰,每朵025元,共計13元。已全部預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許多年過去了。有一天,我又來到奧森老爹的花店。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奧森老爹還像往常一樣在做一個梔子花束。

我跟他閑聊了一陣,隨後問:“凱洛琳小姐現在怎樣了?就是每星期六晚八點接受玫瑰的那一位。”

“凱洛琳小姐?”他點點頭,“當然記得。她嫁給了開藥店的喬治·霍爾西。喬治那人不錯,他們生了一對雙胞胎。”

“哦!”我有點驚訝。但我仍然想讓奧森老爹知道我當年有多麼精明。“你猜想,”我說,“潘尼曼太太是否知道她丈夫送花給凱洛琳小姐呢?”

奧森老爹深深地歎了口氣:“你從來就不太聰明,詹姆斯。誰說送花人是傑弗裏·潘尼曼,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

“那麼花是誰送的?”我瞪著眼睛看著他。

“一位太太,”奧森老爹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把梔子花放進盒子,“那位太太說她不願坐視凱洛琳小姐因為傑弗裏·潘尼曼而毀了自己。送花的是克麗絲汀·潘尼曼。”

他最後蓋上盒子的時候說:“這才是個有骨氣的女人!”

奧利和特魯芳

——[美國]辛格

一望無垠的遼闊森林裏,樹木叢生,密密麻麻。每年到了十一月份,通常是很冷的,甚至要下雪了。可相對於以前的這個時候來說,今年是比較暖和的。整個森林裏遍地撒滿了菊黃、酒紅、金色和其他雜色的落葉,誰會以為這不是晚秋呢?經過日日夜夜的風吹雨淋,數不清的樹葉飄飄搖搖地落下,為慈藹的大地母親覆上一件厚厚的外衣。盡管樹都已幹枯,可它們仍然散溢出一種宜人的芳香。太陽透過活枝照射著落葉,那些不知怎麼從秋天的風暴中活過來的蟲子和蒼蠅在它們上麵爬著。樹葉下麵的空隙,為蟋蟀、野鼠和那些在泥土中尋找庇護的其他許多動物提供了極佳的隱身之所。

有一棵樹,在它光禿的樹梢的細枝上殘留著兩片葉子——奧利和特魯芳。他們已經熬過了無數個淒風苦雨的寒夜。為什麼有的飄落,有的仍留在枝頭呢?誰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奧利和特魯芳認為,這答案就存在於他們偉大的互愛之中。奧利比特魯芳年長幾日,身材也魁偉些,但特魯芳卻更為漂亮和纖弱一些。每逢刮風落雨,或者開始下冰雹的時候,本來它們彼此幫不了什麼忙。可奧利仍然抓住一切機會鼓勵特魯芳。當風暴來臨,電閃雷鳴,狂風不僅蹂躪樹葉,甚至撕裂了整個樹枝,這時奧利便為特魯芳加油:“挺住,特魯芳!用全力挺住啊!”

在風雨交加的寒夜裏,特魯芳被折磨得毫無生存的渴望:“我完了,奧利,可你一定要挺住!”

“為什麼?”奧利問道,“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如果你被吹落,我決不會獨自生活的,一定會隨你而去。”

“別這樣,奧利!隻要還有一點生存的機會,你就一定要挺住。”

“如果你能和我一道留下,我一定努力。”奧利回答,“這樣,白天我注視著你,禮讚你的美。夜裏我聞著你的香氣。否則,要我獨立枝頭?決不可能!”

“你很讓我感動,奧利,但你不能盲目啊!”特魯芳說,“相信你已看得很清楚了,我已不再那麼美了。你看我,滿臉皺紋,身子萎縮。唯一沒有改變的,也就剩下我對你的愛了。”

“難道這還不夠嗎?在我們的全部力量中,最高最美的就是愛,”奧利說,“隻要我們之間存在著偉大的互愛,任憑風吹雨打或是電擊雷劈,我們都無所畏懼。告訴你吧,特魯芳,我從來還沒有像現在這麼深地愛著你哩!”

“為什麼,奧利?為什麼?我已毫無漂亮可言,全身枯黃了呀!”

“愛並不是由顏色和漂亮決定的,綠色固然很美,可黃色也有它的迷人之處……”

突然,奧利的聲音止住了。特魯芳幾個月來所擔心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一陣大風把奧利從枝頭刮落了。特魯芳也開始顫抖和搖晃,就像她很快也要被吹走似的。但是她挺住了。她眼看著奧利在空中搖曳飄落,她無比悲淒地呼喚著:“奧利!回來啊!奧利!”

她話還沒有說完,奧利就不見了,混在了零落在地的葉子群中。樹上隻剩下孤零零的特魯芳。

要是在白天,不管怎樣,特魯芳還能勉強忍受著失去愛人的痛苦憂傷,可每當到夜幕降臨,寒氣或暴風雨襲來之時,她就陷入了失望之中。她總覺得所有的樹葉的不幸應歸咎於枝繁的樹幹。樹葉落了,樹幹仍然高高地、密集地矗立著,牢牢地把樹根紮在地裏。風雨冰雹都打動不了它。對於或許會永遠生存下去的一棵樹來說,這到底有什麼關係呢?一片葉子的遭遇又是什麼呢?對特魯芳來說,樹幹簡直就是上帝。樹幹用樹葉遮蓋著身軀幾個月後,便把它們搖落。它用樹液滋養它們,時間則由它的高興程度而定,隨後就任它們渴死。特魯芳懇求樹幹為她喚回奧利,再給他一點營養液,但樹幹卻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