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濟滄問霍小燕她來自何處,為何會被賀蘭汗國的軍隊追殺。霍小燕隻是不答。
漸漸地,李濟滄發現霍小燕有好幾隻九頭怪鳥,他也知道這種鳥其實叫做“鬼車”。
漸漸地,李濟滄知道霍小燕的家鄉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一個她並不喜歡的地方。
漸漸地,李濟滄知道她的父母似乎感情不合,她還有一個哥哥,雖非親生,但對她極好極好。
漸漸地,霍小燕看李濟滄的目光中,溫柔的神色多了起來,盡管臉上的表情依然冷冰冰的,但不時有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她開始教李濟滄法術,教他如何馭劍殺人,教他如何駕馭猛獸異禽。李濟滄學得極快,令她驚喜異常。隻是李濟滄隱隱覺得,霍小燕的法術中總有一股陰冷邪惡之氣。
漸漸地,李濟滄發現每叫一次“恩人”,霍小燕似乎都不大高興。終有一日,當他再次說“恩人”時,霍小燕怒道:“我沒名沒姓嗎?”板著臉不再理他。李濟滄隻能用她所教的法術,將數百個在空中飄舞的蒲公英結成“燕子,我錯了”的字樣,這才讓霍小燕轉怒為喜。李濟滄此時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抱住了她。他能感受到霍小燕柔軟身體的顫動。她沒有反抗,卻流下淚來,沾滿了李濟滄胸前的衣襟。
霍小燕從懷中取出一條鏈子,對著李濟滄輕輕地道:“你願意帶上這個嗎?”
李濟滄見那鏈子上的珠子很小,似乎是青銅所製,用一根絲線竄了起來。青銅珠子上雕刻著古樸的花紋,似乎是一種不曾見過的花卉。
李濟滄想也不想,拿起來就往自己頭頸套下,卻被霍小燕一把攔住。
霍小燕道:“這是‘鎖心鏈’,你帶上後,除了我之外,就不能再想別的女子,否則會感受到蝕骨鑽心的疼痛,還會不斷地吐血,直到你不敢再想其他的女子。”
李濟滄道:“我願意帶啊!”
霍小燕道:“真是個書呆子!我不願意你帶。”從李濟滄的懷裏抬起頭來,幽幽地看著他。
從此,“燕子”和“小書呆子”成為兩人之間的昵稱。
在京師的皇宮裏,二人將涼軍從賀蘭汗國各都城搶來奉獻給皇帝的金銀財寶統統偷出,分發給黃宗慈的家屬和普通百姓;
在大漠裏賀蘭汗國四個都城的廢墟上,他們埋葬了許多露於野外的枯骨,並請僧侶超度,化解當地的戾氣;
在李濟滄家鄉營州的房舍內,霍小燕為李濟滄的母親治好了眼疾,令她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內重見光明;
在餘杭的滄浪橋上,二人海誓山盟。霍小燕靠著李濟滄的肩頭,癡癡地道:“小書呆子。你知道嗎?我是不會死的。我若死了,你就乘著船,一直往東,往東,在天的盡頭,你能看到一塊陸地,我就在那裏等你。”李濟滄道:“好,我一定去!”“你若不來,我會化成厲鬼,一直纏著你,纏著你的新歡,纏著你的新媳婦,和你全家。”她的嗓音裏透出三分戾氣,淚水卻再一次侵潤了李濟滄的肩頭。
李濟滄隻覺得那是他人生中過得最開心,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間,雖隻一年,卻刻骨難忘。但這一切,都如朝露般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