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浮屠塔(2)(3 / 3)

莫嗔也冷笑:“你不配!”

銀蛇長矛鋒利之氣裹著赤紅的炎火直接劈開了雪霄身後的榕樹,樹身燃起熊熊烈火朝民居倒過去。等白寒露追過來,正看到莫嗔發飆,如靈蛇出洞般的彼岸花枝從白寒露的袖中伸出,將幾個來不及逃走被榕樹壓倒的人卷到旁邊。

整個天人城的長街火光衝天,與父母走散的幼童的哭叫聲喚醒了莫嗔。火麒麟的體質在族裏身子算是單薄的,她是火麒麟,練的又是純陽之炎火之氣,最忌諱動怒,必須不急不躁心平氣和,才能氣澤綿長。

“我……我這是在做什麼……”莫嗔那一刺絲毫沒留力又傷心過度,一下子昏死過去。

莫嗔,你不能生氣,人生氣是因為軟弱無能,束手無策。

莫嗔啊,這世上最肮髒的是人心,最幹淨的也是人心,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你要學會寬恕才會無堅不摧。

我的愛徒,你要看清自己這世界,嫉妒、仇恨、虛榮都在,可快樂、信念和純真也在,就好似有天有地,有黑夜有白晝,除了西方普度眾生的佛陀菩薩,連神仙都逃不過心魔。

莫嗔,不要動怒啊,那樣你就聞不出蓮花的香。

雪霄看著這泡在湖水中正陷入夢魘的麒麟,將在浸泡過的布巾搭在她的額上。她心智大亂,靈魄的火種湧動,若沒有這寒泉她將在昏迷中燒盡自己的肉身。

“到底哪裏來的瘋婆子。”雪霄想起那個一見如故的銀發公子,好像和她是一起的。隻是昨夜整條街都燒起來了,一片混亂中,他還是沒能把這女的丟下不管。她是頭麒麟,又一副要取他的命的狠勁兒,他倒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她。

雪霄住在鏡湖臨水的木屋裏,這屋子原本也不是他的,是個寡居的天人建的,那女人死後木屋閑了,他就住了過來。

大清早,湖麵升起了薄霧,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白曇花在湖麵上綻放出一條小棧道,踏花而來的正是幽曇。他明顯是在外頭浪了一整夜,回來時眉梢還帶著點喜色。

“呀,你又撿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回來了?”幽曇伸頭一看,哦,是個女的,長得挺端正,意味深長地笑了,“吾輩早就說了,你脾氣這麼古怪,大約是陰陽失和,撿個女的也好。”

雪霄嘖了一聲:“我也隻撿了你。”

現在方知什麼叫後悔。他當時就是魔障了,聽到浮屠塔頂的鍾聲知道是那邊又送了犯了罪的神仙過來了,他恰好在浮屠塔附近,就過去看看來了什麼人,要是不順眼,就送他上西天。

當時幽曇坐在塔門口一副心如死灰又茫然無措的德行,他心一軟,就把人撿回來了。幽曇這種滅絕人性的長相,放在家裏就是個禍害。他獨居慣了,突然多個人本就別扭,而且幽曇去天人城逛一圈就多一堆瘋狂的仰慕者。

幽曇看到雪霄滿臉的嫌棄,很受傷地為自己辯解:“我們每日吃食用度都是那些姑娘們送來的,柴禾也有小夥兒劈好了紮成捆放在門外,你不是挺高興的嗎?”

有人跑來做牛做馬他當然不厭惡,隻是他不覺得自己太鬧騰了些?雪霄不跟他囉嗦,隻道:“你看著她點,我去做飯。”

莫嗔混混沌沌地醒來,天光大亮,明晃晃地落在眼瞼上。她發覺自己泡在水中,可屋簷下圍著個小圓桌,兩個人在吃飯。一碟子饅頭,兩個素菜,三言四語,再沒其他的。

“你若想殺我,等吃飽了有了力氣也不遲。”雪霄也沒指望她真的聽話。這個瘋婆子要能聽得進勸,昨夜就不會燒了整條街。

莫嗔卻從水中爬起來,念咒烘幹衣裳,落落大方地坐下來,禮貌地道:“打擾了。”

幽曇很是高興地道:“不打擾,你長長久久地留下才好呢,他陰陽失和,正好需要個女人。”

話畢,雪霄袖風一掃,幽曇端著碗“啊”的一聲栽到湖裏。隨後,他像掉進熱鍋裏的螞蚱一樣蹦了出來,臉色發白地捂著後頸磨牙,痛得額上出了一層薄汗。

他撩起長發,莫嗔看到他後頸上那個“罪”字又爛了一遍,原來是戴罪之身的神仙。

莫嗔看他麵相,美得幹淨出塵,雙目溫和,麵如蓮花,是個有佛根的,不像什麼大奸大惡之徒。她有些迷惑了,忍不住開口問:“敢問這位公子高姓大名,因為什麼罪過被關進來的?”

幽曇正待開口答,卻被雪霄用折扇拍了一下,不客氣地打斷,轉而用清淩淩的眸子死死盯著莫嗔,道:“你頸子上沒刺字,既不是本鄉人,也不是被關進來的,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裏,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外頭的人不要將姓名輕易告訴別人,也不要過問別人的姓名,這裏可是有言靈妖怪作祟的。不過,看你昨夜鬧的那一場,像是知道我的名諱。”

昨夜她是被憤怒燒昏了頭,可他不記得她,她的憤怒和恨意好像都沒落到實處,整個人打空了般的失落。

“是奴家認錯人了。”神差鬼使的,莫嗔道,“昨夜太暗,所以認錯了人。”

“你差點殺了我,隻因為認錯人?”

“看公子的身手,怕是奴家也傷不到你。”

“那可未必,若不是我躲得快,現在已被燒得骨頭都不剩了。”雪霄哼了一聲,“既然你沒事了,那就盡快找到你的朋友離開吧,誤打誤撞進來的外鄉人隨意說出自己的名字,要是被祭祀給言靈妖怪,那就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