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言不順啊。”莫嗔心裏一片鈍鈍地疼,“我也說不上來。”
雪霄捧著一盞燭火從屋內走出來,聽了他們說話,盯著莫嗔堆滿了輕愁的眉宇,問:“我和你的故人長得很像?”
莫嗔抬頭看著他,澄澈如水的眼正一派坦然地看著她,一時間,她的心髒猶如針刺,下意識地問:“如果奴家說像,你會不會覺得奴家愚不可及?”
“自然是愚不可及。”
幽曇看不下去了,指著他的鼻子:“哎哎,不是吾輩說你呀,就你這張嘴怕是得罪了人都不自知呢。”
沒有任何的猶豫,雪霄盤膝而坐,拿了剪刀貼著燭光去剪燭芯,漫不經心地道:“若我昨夜被殺死了,隻是因為長得和你恨的故人相像,我是不是該自認倒黴呢?自己舍生入死也就罷了,還害了無辜的人難道不愚蠢?”
他停下來看著那一豆燭光,突然說:“我進浮屠塔時,押送我的仙姑為了保護我,被那些來尋仇的狼妖殺掉了。天帝的一個命令就能讓她舍生入死,可我不過是個陌生人又是罪人,她死了,卻會讓她的親人難過,難道不愚蠢嗎?這種隻會叫人傷心的人,一點都不值得可憐。”
雖然我也是這樣的人。雪霄想著,他獲了罪,族人嘴上都不說,心裏都是難過不已的。
那些狐隱山的小輩狐狸們知道狼神死了,都歡呼雀躍,奔走相告。最該高興的是長老,狐族休養生息,山裏不知多少小狐狸可以平安長大,他卻臉一垮,拂袖而去。同為護法的月影去找他,卻發現老頭躲在山穀的角落裏偷哭。
也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族人,他才願意為他們舍生入死,可同樣的,他也讓他們更傷心。
“可這世上,聰明人太多,所以愚蠢就更加難得。”雪霄莞爾一笑,“所以說,這愚蠢也不是壞事。”
莫嗔怔怔看著他,一時間腦內千回百轉。千鳥振翅般蜂鳴後如密集的雨點落在心湖之上,雨來得疾去得也快,最終隻留下一派芬芳新綠。她用左手按住顫抖的右掌,原來,愚不可及的是她呢。
他們這廂臨水夜談,本來一絲風都不見的死寂的湖麵上突然吹起了帶著濕氣的獵獵寒風,水麵卻如一塊黑色的鬆煙墨,連半分水紋都不見。風從四麵八方向湖內吹來,帶著一股子腥臭之氣,是本鄉人供奉的惡口之風。隻聽到風聲鶴唳,湖中傳來溫軟的呼喚聲,猶如情人的呢喃,叫人沉醉。
幽曇低喃一聲:“要來了。”
一個時辰前,白寒露被酒館的夥計趕了出來,天還沒黑,他們就要打烊了。
他買了酒和烤雞,藏在城中的祭壇外最高的樓閣簷上,看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卻不是熱鬧的,隻是一片木然的沉沉死氣。
“小花,你是說我的名字已經被供奉給言靈妖怪了,等言靈妖怪呼喚,我就會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往那湖邊走,對嗎?”白寒露奇怪地問,“那它要我做什麼?”
“不做什麼,隻是將你一動不動地囚禁在泥土裏,你不會沉睡,會在無邊的黑暗中一直清醒,逼得你發瘋詛咒,那是言靈妖怪最喜歡吃的食物。”長溪幸災樂禍,“本座就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
“還好,有你陪著,我也不至於那麼無聊。”
長溪幸災樂禍的笑聲立刻凍結在風中。
“所以,你要是不想被封在水底的淤泥裏,就想辦法吧。”白寒露知道自己著了道,反倒無事一身輕,幹脆喝酒吃肉補充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