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說完,肩膀已被古葉弦狠狠打了一拳頭,古葉弦嘴上輕撅的弧度已收起,低笑謔罵道:“敢調戲你師哥,沒大沒小的東西!什麼叫入得庖廚?君子應遠庖廚,我雖不是君子,卻也不是呆子,才不幹那羅裏羅嗦的活兒呢……”
“我看你是師門的不肖子。”畢海心在後冷冷接了話。
古葉弦收斂頑皮的神氣,“大師哥就是瞅我不順眼……好好,我離遠點。”扯著雲尊慠飛快溜竄到食坊另一邊去。
他們私語笑談時,坊主小荷卻為風如溪等人介紹其餘的糕點,各種形狀各異、色香味俱全的糕點,有幾十種擺放在案上,牢牢吸引著風如溪的目光,她不知吃哪個好。
牡丹鵝糕、奶圓脆,酥炙千絲卷,魚蓮甘葉羹,醇吞餅,花樣百出,精美巧致,風如溪怕肚子被填得滿了,每種隻能嚐一點,這些都是她從小到大見都沒見過的饈品。
另外有幾種以鹹為主的點心,肉瓤芋翎糕,牛蘭糕,幹炸果餅,泠薈雪最喜歡的卻是“酥炙千絲卷”,聽過小荷介述,她知道這千絲卷是坊內除了五味糕外第二等絕品,入味之佳,蘸著獨門搭配的“和香汁醬”來吃,酥勁與鮮美一層層滲透而出,真是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她與風如溪品嚐與談論得最多,花浩清跟在泠薈雪身邊,其實沒怎麼吃,似乎僅看她吃就覺得很滿足了。
石捌笑道:“姑娘最喜歡是這千絲卷?不是五味糕麼?”
泠薈雪還沒回答,花浩清在旁語氣不太善意地說:“五味糕是很特別,但其餘糕點也好吃,並且始終都美味好吃,有了這些,誰還要去忍著苦味僅僅為了最後的一點甜?”
石捌似是呆了呆,這淡淡的一句話,其實道出人之常性。
雲尊慠與別人不同,他倒是真的喜歡五味糕,喜歡那酸辣與苦澀的刺激,及過後的甜美,慢慢品嚐從苦到甜的滋味,領略那一種奇妙而複雜的變化,因為知道結局是甜的,是好的,所以就算過程艱辛,也充滿了希望。
他遂又夾了第二塊五味糕,再次品嚐,偶爾轉目間,卻瞥見泠薈雪在那邊,與花浩清、石捌、風如溪等人的談議,她綻開了一朵美妙旖旎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熟悉,曾在望靈川上,她對他這樣笑過,許多次,那時,他沒有特別的感覺,恍然間,他發覺她已太久沒有對他這樣笑了,平靜的心坎突然萌生了渴望。
他走近幾步,本想靠近她,卻在此時,泠薈雪又與石捌等往另外一邊的糕品案行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她似乎根本忘記了他的存在,是有意,還是巧合?當他想接近時,她卻已離開。
雲尊慠的腳步停滯了,沒有繼續走近,垂下目光,掩住一抹若有若無的黯淡。
他嘴中的五味糕,正嚼到苦澀處,苦得令人想流淚,就算苦意過後,那泛起的鮮甜,仿佛也遠不及初次品嚐時動人。
他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越來越無法釋懷,從重逢以後,泠薈雪從未這般對自己親近,別說昔日的濃情癡意,連普通的熟友之誼,似乎都被碾盡在歲月的殘酷齒輪之中,迷惘在他心頭慢慢浮上,腦海的思緒開始虛飄,飄入遙遠的記憶深潭裏,他突然很想回到五年前……
那時,她蘭花似的笑靨,她委屈的淚水,她的癡纏與嬌嗔,她的任性與執著,她那猶如朝陽般的熱情,原來,一切想忘記的事,都是如此美好,一切回不去的歲月,都是如此令人懷念。
星霜屢移,流年若水。
她變了,可是,自己也變了麼?
古葉弦本在雲尊慠身邊,距他最近,此時輕扯了一下他,“你想什麼?呆愣愣的。”
雲尊慠回過了神,努力咽盡五味糕的餘韻,苦笑道:“沒什麼。”
“我勸你,主動點吧,泠丫頭怕是要讓人搶跑了。”古葉弦其實明白雲尊慠的心思,眸光往那邊掃去,尤其在石捌與花浩清身上徘徊了一下,故意悄聲道:“泠丫頭可是搶手得很,緊盯她的人多著呢,嘿,等別人真搶走了她,你小子懊悔莫及!”
“但……她如今對我……”雲尊慠稍生遲疑。
“她對你不像從前那麼熱乎,說不定故作矜持,就是想讓你著急。”古葉弦幾乎湊到他耳邊,勸說:“就算泠丫頭真的對你淡了情意,我不信她就一點都不喜歡你了,隻要你主動些,好好表現表現,定能重新討回她的芳心,你對敵人時那麼厲害,怎對女人時這麼犯怯?傻小子,憑自己的本事,再把她追回來啊!”
雲尊慠沉默無言,心中卻像波濤般起伏不定,血液似已沸熱,有個念頭幽幽徘徊不去,有個聲音久久縈繞回蕩著:“憑自己的本事,把她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