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惠紫在不遠處躲了起來,肖勇走遍大街小巷都沒有找到。天快亮時,肖勇剛準備報警,接到醫院的電話,有人在雨中暈倒,被路人發現,通過包裏的手機找到了這個號碼。據護士說,她的手機裏通訊錄裏隻有一個號碼,署名:我的世界。
惠紫已經醒來,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名外科女醫生把唯一的家屬肖勇悄悄地叫到醫務室。
“肖先生,你女朋友,有嚴重的心髒病,平時應該身體就比較虛弱,經過昨天的一場大雨,她又高燒不退,心髒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從檢查結果分析,她最初的心髒病是從小就有的關節炎引起的。她之前動過一次大手術,必須要盡快再做手術。”
“醫生,您一定要救救她,她還那麼年輕。”肖勇心急如焚地說道,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露。
“肖先生,這種重度心髒創傷的手術目前國內還無法做,現在全世界隻有美國有這種技術。而且病人的病情據我的經驗推斷比常規的惡化速度要快很多。她之前接收手術到現在為止時間不算太長,但心髒的衰弱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女醫生一臉困惑地說道。
“醫生,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我準備帶她去美國。”肖勇心意已決,惠紫的病情確實不太樂觀。
“三天後吧,病人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好的,謝謝您醫生,我現在就去準備相關手續。”
之後的幾日,肖勇就在辦理出國的事情,她幫惠紫收拾一些衣物和隨身用品時發現她床頭的抽屜裏放著好幾包用白紙包起來的東西。肖勇疑惑地打開紙包,隻見裏麵包著她平時該吃的所有治療藥物,每張白紙上都用圓珠筆寫著相同的清秀字跡:我是一個多餘的人。
肖勇頓時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惠紫啊,惠紫,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你自己,世間怎麼有像你這麼傻的人。肖勇悲痛欲絕,但他不能表露出來,他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出院時,惠紫已經相當虛弱,但她不再冷漠地對待肖勇了,反而很聽話地配合著肖勇的要求,像個孩子一樣。出國前,怡蓮來送行,她問肖勇大概要多久能回來,肖勇說和美國那邊的醫生約好了,最快也要半個月,公司的事情已經和楊經理交代好了,蔓達集團也已經開始探討實際性的合作計劃了,讓怡蓮多幫幫楊經理。怡蓮點點頭,臨上飛機時她塞給肖勇一封信,並囑咐肖勇到了美國才能打開看。
肖勇也沒在意什麼,便揮揮手告別怡蓮,惠紫在肖勇的攙扶下也向怡蓮露出了從前常有的笑容。
去了美國後,肖勇一直都在奔走著惠紫的事情。惠紫住進了麻省總醫院,其中也得到了美國總部布魯斯的幫助。可惜天不遂人願,惠紫永遠也等不到手術那天了,在手術前治療觀察期的一天晚上,惠紫離開了人世。肖勇永遠也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情景。
美國的四月竟然下起了雪。麻省醫院病房前的青鬆上覆蓋著厚厚一層雪,天光晦暝,住院區的院子裏幾盞昏黃的路燈朦朧地照亮四周的積雪,積雪被染上了淡橘色的光暈。路燈下麵光線較強的位置,看到不斷飛舞墜落的雪花,除此四下一片黑暗,寂靜無聲。
“惠紫,下雪了。是春雪啊。”肖勇看著身旁惠紫蒼白如紙的臉輕輕說道。
病床上的惠紫,鼻子裏插著氧氣管,他慢慢地轉動著眼睛看著肖勇,幹燥毫無血色的嘴唇慢慢蠕動著,聲音極輕,但卻很吃力。
“肖大哥,我看到了……好美,這是,最後一次看了。”
“怎麼會呢。等你好了,我們去雲南,那裏有玉龍雪山。冰清玉潔,和惠紫你一樣美。”肖勇握著惠紫冰涼的手壓抑住內心的悲戚輕輕地說道。
“肖大哥,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惠紫,你別胡思亂想了,這裏的醫術是最好的,你一定沒事的。”
“肖大哥……我好累,我陪你走了那麼遠的路……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了。”
“不,惠紫,你不能離開,從美國到中國,你都陪著我。沒有人是多餘的,你不在,我的世界就不完整了。”
“肖大哥……請原諒我的自私……我的世界可以一直都完整……我放心不下你,肖大哥……答應我一個請求。”
“肖大哥答應你所有的請求。”
“我走了以後,讓怡蓮姐照顧你……她是真心愛你的人,我能感覺到。”
肖勇實在忍不住眼淚,偷偷地把頭轉向一邊。
“肖大哥……你答應我。”惠紫冰涼的手指增加了一點力度握住肖勇。
肖勇含淚點點頭。
葬禮很冷清,在郊外微雨的清晨裏,牧師虔誠的禱告中,惠紫結束了如煙火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