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冥池山脈的清晨便格外的晦暗,一絲天光開始在洗硯峰上滌蕩,驅逐黎明破曉前最為濃鬱的黑暗。不過,卻怎麼也驅逐不了林天白心頭的陰霾。再次從噩夢中醒來,這是他來到蒼幽大陸的三年零一天,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聞著略帶泥土腥的山風味道,聽著鬆木板在身下嘎吱作響,心漸漸的安定起來,這小小茅舍,不僅讓他容身,也能給他帶來一絲難言的溫暖。這麼想著,心頭有些暖意,身子卻酸軟無力,掙紮著爬不起來,索性閉上眼,打算再眯上一會。
不料,一陣難聽的公鴨嗓生生的震散了他對黃粱美夢的希冀,“姓林的小子,天都快大亮,還不趕緊起床,要我們冥水派白養你這懶貨不成?這次的宗門任務,你可能完成?采不滿百棵天星草,就等著被趕出洗硯峰吧。”
林天白一骨碌的翻身坐起,暗罵兩聲,馬鈞這廝還真是跗骨之蛆,處處跟他為難。
推開虛掩的柴扉,此時正是最為黑暗的時候,高大的樹木在漆黑的天色中如同鬼怪般張牙舞爪,冥池山脈特有的冷厲山風尖嘯鬼哭著撲麵而來,總覺得黑暗中到處有什麼鬼物在窺探這邊,林天白一個冷戰,再無睡意。
不遠處的山坡上,一頭青麵獠牙的小僵屍披散著青綠色的頭發,一爪叉著腰,又揮舞著沾滿泥土的另一隻利爪朝他指指戳戳,噴吐著暗黃屍氣罵罵咧咧,佝僂著身子如同木頭人一般的搖擺著,一件道袍裹在身上無比的滑稽,沐猴而冠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是青灰色,如同鞣製失敗的禽獸皮革一樣醜陋,渾身散發著遠揚的屍臭。
來到蒼幽大陸三年了,林天白依然對包括僵屍在內的冥修無法做到見怪不怪熟視無睹。
雖然在被稱為冥修發源地的的幽蠻古域,一直以僵屍為尊,但他怎麼也無法做到向這等出賣靈魂的僵屍低頭,尤其是馬鈞這等內心肮髒的小僵屍也想爬到他的頭上,簡直惡心至極。
初轉化的小僵屍是不能長時間見天光的,所以白天馬鈞這小僵屍可奈何不了他,惹不起咱還躲的起,他冷哼一聲,背上草藥簍便打算往山下去。
幽蠻古域是一個充滿負麵能量的龐大地域,在這片地域稱雄的,並不是林天白曾經所在星域的修仙者,而是冥修,尤其是屍修。這裏的屍修,也不是他所知道的修士控屍,而是修士用秘法將自己轉化為僵屍,從而走上屍修的道路。
一旦成功轉化為僵屍,便意味著踏上了強者之路。
先前馬鈞這廝無惡不作,搞得洗硯峰烏煙瘴氣,被他教訓過,沒想到這廝居然走了****運,轉化僵屍成功,小人得道了。
這倒好,自此以後他的苦難日子就開始了,馬鈞這頭小僵屍時不時的便要找林天白羞辱一番,陰魂不散的死認住他,就是要與他為難。
馬鈞有個在冥水派當長老的老祖宗,這名長老便是屍修,乃是一頭修至冥丹境後期的老僵屍,在冥池山脈第二大派冥水派中實力處於前幾位,故而這馬鈞能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感受到背後那頭小僵屍赤裸裸的貪婪,林天白一陣的毛骨悚然,強忍著惡心加快了腳步。
昨日此獠故意攛掇他在洗硯峰上當執事的爹,給自己安排了采百棵天星草的宗門任務,要知道,天星草雖然低階,但近年來別說是洗硯峰,就是整個冥水派所占據的部分冥池山脈地域,都已經產量大減,一直采到半夜才采了數根,真是命苦。
馬鈞見平日裏不肯輕易低頭的林天白毫不吭聲,以為他服軟,泛著死氣的眼皮翻了翻,露出了青灰色的眼珠子轉了轉,得意地哼哼唧唧了幾聲,陰測測地笑道:“姓林的下等人,這次的宗門任務要是再完不成,你就等著乖乖做本僵屍大人的屍奴吧。你就是屍奴的命,逃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