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遺產
“可憐的威納齊奧先生!”我昨天寫到這裏。我也寫到他死的消息使我非常難過,事實確實是這樣。因為,從根本上來講,那個又癱又聾、人人都希望他死的老人對我很好。現在他死了,他在天堂裏能夠看到事情的真相的,能夠明白我釣走他唯一的牙齒不是出於壞心,而隻是想同他鬧著玩。
聽到威納齊奧先生死的消息,我難過了一陣兒就忘了,直至一件奇怪的事發生,才又使我想起了他。
9時30分左右,正當我吃著第三個塗黃油的小麵包,喝著加了很多糖和奶的咖啡時,我突然聽到叫我的聲音:
“加尼諾!加尼諾!快到這兒來。”
我跑到門口,看見她和媽媽在一起,兩個人都在議論著,手裏拿著的一封信。
“你看,加尼諾,”媽媽見我來了,馬上對我說,“這是你的信。”
“那麼,你們為什麼把它打開?”我看到信後馬上說。
“好啊!你真行!我是你的媽媽,我有權看看是誰寫給你的,我認為……”
“那麼是誰寫給我的?”
“公證人切阿比騎士寫給你的。”
“他寫給我信幹什麼?”
“你看。”
“我親愛的加尼諾,你看後好好回憶一下。”媽媽在讀完公證人的信後說,“你想想,在馬拉利家裏的那些日子裏你還幹了什麼事,沒幹什麼別的壞事吧?”
“哪裏!”我回答說,“就是牙齒的事。”
“那就奇怪了!”阿達說,“從來沒聽說請一個孩子去參加宣讀遺囑的儀式的。”
媽媽說:“不管怎樣,這事不要告訴你爸爸,知道嗎?你從寄讀學校回來一直表現不錯,我不願意因為過去的事又把你送進教養院去。”
我們商量好,讓卡泰利娜下午3時前等在門口,馬車來時讓車夫不要摁鈴;我呢!就悄悄坐上公證人派來的車。爸爸要是問起的話,媽媽和阿達就對他說到奧爾卡夫人家去玩了。
我也不想描繪我是怎麼焦急地等待著3點的到來。
卡泰利娜終於上樓來叫我了。我溜出家門上了車。車裏坐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衣服的人,他問我:“您是喬萬尼?斯托帕尼?”
“是的,我這兒有信。”
“好極了。”
不一會兒,我進了公證人切阿比的辦公室。市長已經等在裏麵了。過了一會兒,我姐夫馬拉利也來了。他一見到我顯得很不高興。我裝著沒看見他,反而同他的女傭人問好。她是跟著馬拉利後麵進來的,坐在我旁邊,問我近來怎樣。
公證人切阿比坐在安樂椅上,他前麵擺著一張方桌子。這個公證人的樣子真逗人笑:矮矮胖胖的,圓圓的臉,頭上戴著一頂老頭戴的帽子,由於帽子上的纓穗老是拖在耳朵上,他總是搖著腦袋企圖把它甩開,就像一個額頭上長著長發的人總是把長發甩到後麵去一樣。
他看了看大家,接著又搖了搖鈴,說:“證人!”
這時候,兩個穿一身黑衣服的人,站在我和公證人中間。公證人拿起一個夾子,帶著鼻音開始讀起來,他讀遺囑的音調就像在念禱詞一樣。
“我榮幸地以在位的維多利奧?埃瑪努阿萊國王陛下的名義……”
下麵是一大堆冗長的話,我一點也聽不懂,直至念到威納齊奧先生臨死前口授的話時,我才每句話都聽懂了。
當然,我不可能確切地回憶起每一句話,但我能記起他各種遺產的數字,回憶出他口授的遺囑內容。我覺得他是用一種非常古怪的方式,口授這份遺囑的。遺囑充滿著嘲弄的口氣,似乎可憐的威納齊奧先生在臨死前,還在開一個大家都摸不著頭腦的大玩笑。
他的第一個意願就是從他的遺產中拿10000裏拉給切西拉。我無法形容公證人讀到這段遺囑時場上的情景。切西拉聽到這個幸運的消息都暈倒了。大家圍在她身旁,隻有馬拉利除外,他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一樣,兩眼盯著他的傭人,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樣。
然而,聽到威納齊奧先生解釋為什麼把這麼多錢留給這個年輕的女傭人時,又覺得他這樣做是為了取悅於他的侄子。
“我留下這筆錢給提到的純潔的切西拉,首先是表示我對她的謝意。我在侄子家度過的我一生最後的幾年中,無論從哪方麵來講,她對我好得甚至超過了我的親戚。我特別感謝她經常叫我‘水果凍’的外號,這個外號是形容我由於癱瘓不斷地顫抖。”
念到這裏,馬拉利律師朝著市長低聲的叨嘮著:“唉!真是!我的叔叔怎麼這麼天真!”
市長微笑著沒說話,但他的笑容卻含有某種嘲諷的味道。這時,公證人繼續念著遺囑。另一段話是這樣說的:“我一直是尊重高尚的利他主義理論的,而這正是我侄子信仰的社會、政治理論的基礎。在我看來,把我的錢留給我的侄子是一種錯誤,是違背這種理論的。我的侄子一直是激烈反對金錢和特權的,首先是反對遺產的。因此,我把上麵提到的財產都留給這個城市的窮人。對於我親愛的侄子,鑒於他對我的感情,對我的恭敬和長期來他的願望,我把被他內弟喬萬尼?斯托帕尼拔掉的我最後的一顆牙齒留給他,作為紀念。這顆牙我特意鑲上了金,可以用做領帶別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