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撐太多飯撐到了?”他站住步子問她。
“有一些吧~”她悶悶地答道,她抬頭看了看他,但是突然間覺得這個人很不體味別人的傷心,於是閃過他繼續向前去。但是冷不丁地又被他拉了回來,“如果真的撐到了就不要在大風裏來回的走來走去了,這樣很容易生病的。”
當她重新抬起頭來看向他的時候,他鬆開了自己的手,一陣風倏然吹過,他頓了一頓道“我要回去碎葉城了。”
也許,他已經放棄追求月圓,從他決心將砂鍋裏的粥倒進河裏開始。
可是月圓卻緊緊的抱住了他,然後她開始大聲大聲的哭泣——是啊,是比那一天找不到音獄而產生的更大的哭泣。她終於開始相信命運了,她開始相信相士的話了,雲崢嶸將手放在她額頭上的流海上,然後,嘴角就有一笑。
“那,我們一起回去好了。”他的聲音輕輕的,將手移到她的後腦勺,然後讓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胸膛。
馬車轆轆遠聽,音獄送王可人回去。他看了看日頭,正想月圓怎麼還不回來呢,可是卻冷不妨地看到了腳下丟在門口的砂鍋,他俯下身去,然後就看到了砂鍋上粘著的字條“我們回碎葉城了。”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突然之間變得慌亂了起來,似乎有億萬隻的鳥類從記憶的天空中呼嘯而過,他扶著門,緩緩的站起身子來,不過,卻看不到任何的痕跡。
是啊,“我們”
而且,這分明是月圓的筆跡。
他想到了王可人的話,是她剛才說的,“那日同你一道的是你的心上人吧?你們……真的好登對。”也許僅僅是客套的寒喧語,然而,他可以看到她的失落,然而,當時的自己,又是笑得多麼的開心啊。
隻是,就是他的那一笑,卻讓月圓虛擬的幸福,變成了另外一場的逃亡。
他們萬裏加急地趕到碎葉城,正值新年,假裝的熱鬧和寒磣的幸福在大街小巷上流竄,他無言地走在前麵,她緊緊的跟在後頭。她覺得他還是他,正如那一夜窗下的回眸一望,他竟真的一點兒也沒有變,於是她心裏便有些失落,覺得缺乏了某種成就感。
他們來到四木茶肆,當年的老板回家養病了,現在是他的兒子掌櫃。那是一個頹廢的充滿酒氣的青年,月圓覺得他不適合開茶館。
雲崢嶸親自為她衝了茶,月圓專注地看著,想到了他也曾在這裏喝過茶,不過,自己當時並沒有幫上什麼忙。此時的她,又驚又歎,甚至閉上眼睛祈問上蒼,這種幸福是真的嗎?
她捧著茶,久久的不肯喝下去。
“雲崢嶸!”幾個拿著劍的家夥拍案而起,不待雲崢嶸呷完一口茶便已閃到了他們的跟前,於是劍拔弩張,那刀劍光影在水杯裏閃爍得飛快,有人,比她手中的茶杯更先倒正是,他拉起她的手,“走~”
“還要殺人!我們還是要不停的殺人是不是!”她似乎是出於生氣,然而,在這奔跑的瞬間,她卻是幸福的——因為,她說的是“我們”,他沒有作過多的解釋,隻是抓著她的手,奔跑過人群如魚的街頭。
江湖就是這樣,用金屬比話語來得更能解決問題。怕自己被別人殺掉,那就不要怕會殺死別人。
“我要喝茶。”樹林子裏的枝丫光禿禿的,像脫了鞘的利劍,風刀子一樣,他們走進音域魔宮,一隻野雞正在廳裏下蛋,一見人來了便撲閃著翅膀“咯咯咯”地從窗子飛去了。
“用河水可以嗎?”雲崢嶸找來茶吊子。
“我可沒有你講究。”月圓用小扇子扇風爐,滿屋子的煙。
他掀起簾子出去,“你小心一些,不要把房子燒了。”
“才不會!”她無力地還了一句,雖然他講話與以前有些不同了,但是他的心裏卻一點也未曾改變啊,她歎了一口氣,似乎是看到了這一點,於是她笑了,她覺得,其實,這樣就挺好。
茶葉是他隨身帶著的。
他從來都是隨身帶茶葉的。
“從來沒有用過這麼拙劣的茶器。”雲崢嶸端詳著手中的陶碗。
月圓輕蔑地道“算了吧~”然後從下而上的打量他“真不敢想像竟然是一個在江湖上闖蕩了那麼多年的人。”
他望著她,一直地,然後他說,“我是喜歡你的。”
她的臉微微的紅了上來,似乎是剛才的火光烘烤的,似乎也可能不是。
“雖然,我喝過很多的茶,但那些茶都是沒有必要的需要。現在這一盞茶,沒有上好的溪水,沒有精致的茶器,但卻是我口極渴的時侯喝到的,所以,才格外的珍貴。這茶葉是這最心愛的,讓它接受最樸素無華的待遇,那才是真正的它。”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說自己喝著的茶。
“隻是要你記得,我是喜歡你的。但是人事難料,或許以後我無法與你在一起,這是很可以猜測得到的事情,我們本來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別忘記,我是殺女人的,我殺過很多的女人,但是我沒有殺你。如果,有一天,我竟然無法再愛你了,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難過。”
他的目光從那盞茶上轉移過來,落在她的臉龐上。
她看向他,然後低下頭去,將自己盞中的茶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