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昏黃,被黃塵淹沒的三不管鎮死一般寂靜。?
一輛黃乎乎的馬車馳來,車上坐著泥菩薩一樣的卅四和車夫。?
卅四跳下了車,這時,風沙惡作劇似的歇止了。他睜開眼,著力地拍打著身上的沙塵。現出真身後,他就找上了車夫的麻煩:“風沙這不就停了嗎?聖賢就講過欲速不達的至理嘛。為什麼要趕嘛?”?
車夫很委屈:“天地良心!是你說要躲馬賊的呀!”?
卅四絮叨:“躲者,不動也,未必就是趕。”?
車夫喃喃地詛咒著從車上那堆塵土中拽出卅四的行李。?
卅四平靜地在一邊火上澆油:“聖賢雲,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
車夫抱怨:“你老就別念這個咒了。”?
卅四一直監視著惟恐重放,直到車夫搬下所有東西向他伸手。他從一摞錢裏擠出很少的一些給車夫。?
車夫仍伸著手:“一路跟著你老擔驚受怕呢。”?
卅四傲然地推開那隻手,轉身推開厚油布遮掩下的店門:“我是國民政府教育部官員!”隻是,卅四很快就從那家店裏出來,憤憤地說,“是個大車店就要早說!有失身份!還有沒有店?”?
店主阿手跟在卅四身後,這是個隨地可撿全無特點的人,不木訥也談不上機靈。阿手指了指對麵。?
卅四這時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他需要自己把行李拎到對麵,他衝車夫喊:“喂!我給你打賞!”?
車夫回望他一眼,加了一鞭,如逃瘟疫一般地逃開了他和這個地方。?
卅四有點茫然,他打算先上對麵的店,但又不放心地看看行李。他看阿手,阿手看他,應付地笑了笑。卅四孤傲地開步,這條街也沒幾步寬,他撩開了對麵的油布簾子,打門:“我是國民政府……”?
砰然槍響,一發子彈洞穿了門板從卅四頭上飛過。卅四愣住,然後在幾秒鍾內動如脫兔地躥回了街這邊,直到絆上了自己的箱子,摔倒,驚恐地說:“這、這、這……”?
阿手看著:“這鎮上最近是有點不大太平。”?
卅四忽然跳了起來,完全沒有方向感地看著四周:“我、我得……往哪走?”?
阿手道:“路卡一個時辰前就關了。再開得明天。”?
卅四走投無路地瞪著阿手。?
阿手問:“您要住店嗎?”?
卅四幹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