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我,繼續認真記錄繳費清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行雲流水。
我被晾在半路,有點尷尬。
過了不到半分鍾,他突然大吼:“你愣著幹嘛呢?我給你機會了,你到底拍不拍啊?!”
這回,是大半個班級都回過頭來看我們。
No.20
張平看到了,嘿嘿一笑,
“喲,相機都帶來了?也別光拍一個人,給老師也照一張!”
全班開始大笑,起哄。我臉紅了,但也大大方方地站起來給張平照了一張,他擺著V字手勢笑出一口白牙,活脫脫就是個歡樂的農村青年。
然後在張平的號召下,全班同學扭過頭朝著我的方向微笑(當然也有很多木訥靦腆的同學絲毫沒笑,目光苦大仇深),我們有了第一張合影。
班級的氣氛瞬間輕鬆了很多,他中斷了冗長的各項通知,突然倚靠在講桌上開始跟我們語重心長地講起自己的高中生活。
我們津津有味地聽著,末了,他長歎一口氣說,“你們長大就知道了,高中時候交到的朋友,最貼心,最難得,最真誠,最長久。等到了大學,人都變複雜了,很難再有真心相待的同學,哪像現在,你們是最好的年紀,最好的時光。”
同樣的話,初中老師也說過——初中交到的朋友,最貼心,最真誠,因為高中的時候人都變複雜了……
雖然各執一詞,然而共同點在於,人越長大,越複雜,交朋友的難度和成本都在極速上升。
隻是當張平慢慢地說出“最好的時光”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心底忽然變得很柔軟。
我轉頭對餘淮說,“喂,趕緊,把最好的時光幾個字寫下來。”
“為什麼?”他又擰上了眉頭。
“不為什麼,你寫字好看,翻到新的一頁,空白的紙,寫上,最好的時光,要大字!”
他疑惑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依舊是那麼好看的姿勢。
在他即將完成“光”字最後一筆那張揚的轉折時,我按下了快門。
畫麵上的男孩,挺拔溫和,在光和影的糾纏中認真專注地寫字,筆下是白紙黑字,最好的時光,每一筆恣意舒展,美好得讓人不敢直視。
No.21
他湊過來要看效果,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心慌,沒有給他看。
“沒電了,”我苦著臉,“開學的時候我再給你看吧。”
他拉長了臉,“切。”
我安慰他,“不過很好看。”
他有點小得意,但是極力掩飾著,“哪裏好看?”
“姿勢。”
“姿勢?”
“對……”我不知道怎麼給他形容,“就是手離筆尖一寸遠,胸離桌邊一拳遠,眼離書本一尺遠……”
他扭過頭,再也沒搭理我。
No.22
張平終於結束了他的憶往昔,重新回到開學注意事項上麵去了。
“還有一個大家很關注的,就是分座位……當然,我們還是按照小學生的方法,大小個排序,公平起見嘛。當然,如果哪位同學視力不好,需要做到前麵來的,可以單獨跟我說,我酌情考慮。”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當然,如果有哪位同學不想坐在前排,就喜歡坐在後麵,也可以提出來,我很樂意給你安排……還有,互相熟悉的同學如果想要做同桌,我也沒意見,但是個子矮的那一個要跟著個子高的那一個一同坐在後麵,也是為了公平,總之大家自己權衡,我向來推崇公平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