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正操說:“確實,世界上許多有沙漠的國家和地區,曾經修過沙漠鐵路,但都以失敗告終。我看過很多這方麵的資料,說外國人聞沙色變。尤其那些遭受過沙塵暴襲擊的國家,根本不敢提沙漠鐵路。不過,世上無難事,隻要肯登攀。我想組織專家去沙坡頭,進行實地勘探?”
周恩來點著頭說:“我們一定要溝通華北與西北的聯係,但沒有鐵路不行!目前國家財力薄弱,經不起折騰。論證的成本越高,糾錯的成本就越小;論證的成本越低,糾錯的成本就越大。”
毛澤東微笑著說:“隻要有希望,中國人一定辦到。當年我接見外國記者,很多人說我們必定輸給蔣介石,我就不信這邪,結果我們打跑了蔣介石。現在修沙漠鐵路,困難肯定很多,一定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
周恩來看著呂正操說:“當年,你指揮的鐵道遊擊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現在能不能再打勝仗?我知道你是不服輸的人,相信一定能再創奇跡。”
“人定勝天,我不會讓主席、總理失望!”
“好啊,我又看到了當年你的風範。”毛澤東把手搭在呂正操的肩膀上說:“就按恩來的意見辦。先考察,後定奪!”
專家經過考證,否定了從沙漠穿越鐵路的想法。張俊峰夫婦與殷素琴見到專家,葛文華說:“盡管世界上的沙漠鐵路失敗了,但不代表我們也要失敗。曆史上的農民起義都以失敗告終了,可共產黨團結各階層的力量,不是照樣建立了新中國嗎?俄國十月革命勝利了,但中國如果仍走‘以城市包圍農村’,恐怕就不是成功,而是失敗……”
一個專家打斷話說:“這跟修建沙漠鐵路風馬牛不相及!”
“不錯!我們做事要找關鍵。別人失敗,未必自己也失敗。石達開不是被殲了嗎?可紅軍同走一條路,不是飛渡盧定橋嗎?各位認為不能修沙漠鐵路,依據是各國都失敗了。但我認為,修沙漠鐵路的關鍵,是扼止騰格裏沙漠的東進。”
專家不耐煩地說:“純粹是天方夜譚!沙漠瘋狂,你了解嗎?”
葛文華針鋒相對道:“多年前,我們就經曆了百年難得一見的沙塵暴,多少人被奪去了生命。”說至此聲淚俱下:“幸存者立誓,將來一定要征服沙漠。我們三個都是幸存者,怎麼說不了解沙漠?前不久,我們進入沙漠腹地考察,險些喪命。為了治沙,我們付出的勞動代價誰能想象?”說著,眼淚淌了下來。
這不是一顆普通的淚,是一顆心底深處打造的珍珠。當珍珠掉下的時候,是砸在地上的。專家的心猛顫了一下,委婉地說:“你的心情我理解。剛才我有些過分。不過理解歸理解,還要冷靜。我們國家很窮,如果決策失誤,經濟必然蒙受重大損失。”
“對不起,”葛文華輕輕擦去淚水說:“剛才我有些激動。我們考慮過,這確實是棋走險著。這裏是‘天上不飛一隻鳥,地上不長一顆草’的死亡之海。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能讓它肆無忌憚地前囂張。隻要治理好沙漠,就可以讓鐵路成功地穿越。”
這位專家用目光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見,然後問:“有什麼措施嗎?我們的結論是要向毛主席彙報的。”
張俊峰說:“我想,國家應在沙坡頭成立治沙站。什麼事情都有規律可循。在規律中,有普遍規律和特殊規律,隻是我們還沒有深入去觀察,並且尋找出治理沙漠的最佳方法。不過,最好是工程治沙和生物治沙結將合。”
這位專家猶豫了一下說:“我們國家還籠罩著戰爭的陰影,不僅台灣在尋找反攻的機會,外國列強也在虎視耽耽。一句話,我們沒有過剩的經濟放在全民治沙上。無論工程治沙,還是生物治沙,都需要投入財力。這麼長的鐵路,需要多大投入啊!”
“您的擔心有理。”殷素琴忽然說:“修築沙漠鐵路,可以聯結西北與華北的交通大動脈,能給祖國的經濟發展和未來的繁榮帶來契機。這是絲路北線,也是兵家咽喉要塞。無陸路可通,多是穿越沙漠對外貿易,或通過水陸交往。如果通過治沙,讓沙漠鐵路暢通無阻,就可以讓世界對中國刮目相看。”
專家憂心地說:“可資金呢?我承認沙漠鐵路如果成功,就能稱作是中國西部的心髒。但包蘭鐵路從藤格裏大漠南緣通過,必須要翻越高出黃河的高大流動沙丘,這在世界築路史上都是沒有的。”
葛文華不客氣地說:“人定勝天!我不信國外做不到的事,中國也不成功!我們可以用廉價的麥草,用願意治沙的人征服沙漠!”
專家想了想說:“如此愛國熱情令人感動。不管怎樣,我們要向呂正操部長彙報,向國務院彙報,向毛主席彙報。”
專家們走後,張俊峰想:“怎麼凡事成功了,才可以行走?喬達摩·悉達多地位顯赫,最後成為在曆史天空留下輝煌的人。在他出家前,不是很多修道者都沒成功嗎?如果用前人的經驗作為判斷事情的依據,他還會出家嗎?第一個敢吃螃蟹的,是最勇敢的。如果有誰找到征服沙漠的方法,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忽想起妻子說的麥草治沙,便說:“你說用麥草治沙是如何考慮的?”
葛文華說:“沒綠色植物作沙子的屏障,我們就人工植草。如果將麥草紮入沙中,它除了沒有生命,和草一樣啊!麥草保留後,下雨後就可存留水分。有了水,草籽必然發芽。”
兩人圍繞著治沙交流了許多實質性問題,也希望能得到國家的重視。但自專家走後,再沒有人來,也沒有人過問。此後,兩人除了指揮部下植樹造林外,還深入到沙漠腹地,尤其是到高大流動的沙丘上觀察沙漠的規律。盡管每次都是希望,但無情的現實,總是將希望摧毀……
這天,張俊峰夫婦來童家園子觀察,見黃河北岸站著一人。那人看著黃河,又把目光落在高大的流動沙丘上,忽然皺起眉頭。張俊峰近親一看,見這就是上次曾經來過的專家——中國科學院的竺可楨,於是問:“請問您是——?”
“哦,考察團認為鐵路穿越沙漠危險大,已建議改道。我覺得你們的建議並非沒理,因此再來考證。”
葛文華說:“謝謝您支持我們。”
竺可楨微笑著說:“行與不行,要考察下結論。我國很多地方生態脆弱,因水土流失嚴重,導致了連續不斷的風沙災害。這些地區雨量雖少,但還有水可以利用。”
張俊峰說:“沙坡頭是大漠、黃河的約會之地,如果將河水引進沙漠,就可栽種耐旱植物。”
一陣大風吹過,地麵上卷起層層沙浪,竺可楨回頭看了看黃河說:“要將河水抽上,必須有多級接力係統才行。”
葛文華說:“隻要向沙漠進軍,就一定能將沙漠變成綠洲。”
竺可楨敬佩他們的精神,說:“目前荒漠化程度加劇,人類正麵臨著重大災難!如今盲目的濫墾、濫牧、濫伐,這將使青山沃野淪為沙漠,使國家變得蕭條,最終失去全部文明!”
葛文華點著頭說:“可惜人類還不覺醒!”
“是啊!冰川、火山、地震、海嘯、山崩、水旱、荒災雖然可怕,但不是普遍的敵人,人類普遍的敵人隻有沙漠!”
張俊峰撿起一塊片石,向著水麵漩出。片石三個起伏,點起水圈彈跳落水,然後望著竺可楨說:“既如此,我們就團結起來,不許黃沙侵占我們的良田,吞噬我們的家園,摧毀我們的森林,淹沒我們的城池,汙染我們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