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尋槍記

馬本山醒後起床,發現槍不見了。平日睡覺,他都習慣把槍放在枕頭底下,起身穿戴或臨出門時把槍佩起。但今天馬本山在枕頭下摸不著槍。他掀開枕頭,像銀行的出納打開保險箱蓋後看不到錢一樣,不禁心裏發毛。

槍呢?我的槍哪裏去了?馬本山一麵在臥室裏翻衣抖被地尋找一麵想,我平日都是放在枕頭底下的,現在枕頭底下是肯定沒有了.棉被下也沒有,床頭櫃裏外也沒有。床底下?也沒有。都沒有。槍能到哪去呢?

馬本山把搜尋範圍從臥室擴大到客廳,又從客廳進展到女兒英英的房間。他左翻右翻,東張西望,最終也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像一個雖膽大心細卻誤人窮人家裏的竊賊。

妻子韓芸從廚房裏把早點端進客療,見馬本山慌慌忙忙地翻這翻那,說你找什麼?馬本山便想說槍,但槍字到了嘴邊,又用牙齒咬住,像一個內向的男人,不敢對心愛的女人說愛一樣。韓芸說說呀,找什麼?馬本山說沒找什麼。韓芸說是不是找存折?存折夾在書裏,《毛澤東選集》第三卷。不過你要存折幹什麼?馬本山說我想看看裏麵還有多少錢。韓芸說還有多少錢?昨大給了你妹妹兩千,還有多少你心中有數。馬本山說那就不看了。

馬本山吃著妻子煮的麵條。看.見麵碗裏比往口多了許多肉,而且味色別致,不像是妻子做的,就說哪來的這些肉?韓芸說哪來?飯店裏吃剩的狽。你妹妹叫人打包,全給了我們,冰箱裏塞滿了,洗衣機裏還有,不抓緊吃,隻有請老鼠幫忙了。馬本山愣頭愣腦地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芸用筷子近距離指著丈夫,說看把你喝得醉的,到現在還醒不過來,你妹妹昨天結婚請酒,擺了四一十桌,知不知道?

馬本山停止進食,說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你說醉了沒有?韓芸說。

那……我是怎麼回家的?馬本山說。

送回來的,你以為你自己還能走?

誰送?

我知道是誰送?當時我忙著等候你妹妹,哪顧得上你?反正有人送。

那是我先回家,還是你先回家?

當然是你先回家。我回家的時候你已睡得像頭豬一樣。

那我怎麼進得了家?

你身上沒有鑰匙呀?別人摸你身上要鑰匙開門不就得了。

那英英呢?

英英跟我“哦,你還想她會跟你呀?看你那樣子像個鬼。我頭一次見你醉成那種樣子。

高興嘛,馬本山說,妹妹結婚。

韓芸說,你和我結婚的時候為什麼不醉成那種樣子?不高興是吧?

馬本山說好了,他急躁地將筷子頂著掌心,筷子朝上掌心朝下,像裁判做暫停動作一樣。然後他把筷子擱下,說我得趕緊到派出所去,今天英英你送。

韓芸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說去那麼早幹嗎?

有要緊事。馬本山說。

馬本山到派出所的時候,除了值班的兩名警察,其他的人都不在。兩名警察一個叫黃恩一個叫何炳軍.見了馬本山異日同聲地說人頭馬,早。馬本山說早.。人頭馬是馬本山的外號,由來是前幾年他嶽父在省城治病,手術之前妻子韓芸叫他把手術費送去了,馬本山湊夠手術費到了省城。韓芸說得給主持手術的醫生送紅包,還得請他吃飯,不然萬一出差錯怎麼辦?妻子的意思是隻要清醫生吃飯和送了紅包,手術就不會出問題或沒有萬一。馬本山想這關係到對妻子和嶽父的感情,不同意也得同意。他盤點了身上的經費後,認為可以勻出一千元錢,五百元錢作為紅包,瓦百元清吃飯一他把民生請了出來,還請醫生選定酒家。醫生帶著他進了一家西餐廳,因為醫生說他在國外留學多年,習慣了吃嚇餐。兩人坐下後,馬本山請醫生點菜,但醫生說客隨主便。馬本山就拿過菜單來點。菜單七的菜都標明價格,但馬木山把價格的小數點全看錯了!比如他看見人頭馬(瓶)1888.8元(人民幣),誤以為是188.88元。他想久聞人頭馬名貴,其實也貴不到哪去,不就一百八於八麼?比國酒茅台還便宜。既然醫生習慣吃西餐,肯定也習慣了喝洋酒。既然有心請人家吃飯,就要讓人吃得滿意,喝得滿意。另外我也從未喝過洋酒,今夭借這個機會或托眼前這位醫生乃至嶽父的福.開開洋葷。人頭馬就人頭馬,來他一瓶何妨!酒兩一百塊,菜三百塊,反正不突破預算就成。於是就點。吃喝的過程中,滿麵紅光的醫生對馬本山佩服之至。他說其實呀,我從國外回來後,很少能吃到西餐,平時病人親屬請吃飯,我是不忍心叫到西餐館來的,今天也就見你是個警察,清得起,才心狠這麼一回“馬本山說這沒什麼,請得起請得起。醫生說還是你們當警察的好哇,能耐大,收人又高。馬本山說哪裏哪裏,比不上你們當醫生的強,拿手術刀救人,這才叫有能耐。醫生說不,還是拿手槍的比拿手術刀的厲害,了不得。他端起酒杯,說來,借花獻佛,敬你一杯。馬本山說幹杯!名酒人腹,再加上醫生的由衷褒揚,馬本山不禁有些飄飄然,那時刻他還不知道他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飯罷結賬,一看賬單,5000元,馬本山傻了眼。他先是以為店家算錯了,一複核才知道起先是自己看錯了小數點。事到如今爭執是無用的,再說有即將給房父大人做手術的醫生在場,不好鬧呀。隻有認了,交錢。打九折,九五四千五,還是看在醫生的麵子上。本來打算吃飯後送給醫生的紅包也不能送了,吃飯都花了。五千,紅包還不得一樣是幾千呀?!出了餐館,還得畢恭畢敬地囑托醫生,我嶽父的病全靠你的神刀妙手了。醫生說你放心,你嶽父肺癌早期,手術後保證活十年八年沒問題。有了醫生的保證,可嶽父的這一期手術費挪用了二分之一,而且明天就交,不夠了怎麼辦?把情況如實告訴妻子,可這時候能告訴她嗎?那比告訴嶽父患了癌症打擊還大。隻有自己再想辦法。於是打電話給派出所領導,又借。所長韋解放說現在下班了,我一下子去哪裏搞得到一千塊錢?馬本山說我臨來前剛探明學榮街13號是個賭窩,還來不及去搗。今晚你叫人去搗吧,罰沒款先借五千元給我。所長韋解放說好吧,成功了我派人連夜給你送去。第二天中午,馬木山在醫院門口焦急地等來了送錢的人,就是黃恩。黃恩說所長交代了,你得把借錢的原因理由講清楚,因為這是罰沒款,動用是違法的。馬本山就把事實經過告訴黃恩,還寫了欠條給他帶回去。黃恩回去一講,聽到的人全笑。馬本山人尚在省城,外號就已經給他安好叫開了。人頭馬不僅是西門鎮派出所的人叫,連縣公安局的人也叫。公安局長樊家智有一次見了馬本山,說好樣的,有種,我們縣這些當公安的,誰喝過人頭馬?隻有你一個。叫你人頭馬當之無愧!後來這事讓縣紀委的人知道了,下來調杳,當查明馬本山一餐飯吃掉五千元是屬於挨宰上當而不是公款揮霍時,對馬本山不僅不予追究,反而深表同情。而現在,槍不見,性質可不同丟失四五千元,這可不是玩笑。

馬本山和值班的黃恩何炳軍打聲招呼後直走到大立櫃的跟前,大立櫃是保管派出所幹警物品用的,分成十幾個方格,像澡堂裏的衣櫃的樣式,每名幹警都有一個,用來保存各自的便衣警服和槍械等物品。馬本山取出鑰匙打開屬於自己那一格櫃子的門鎖,他想說不定槍就鎖在櫃子裏,或許昨天去赴宴的時候壓根兒就沒帶槍。他先看見警服,昨天臨離開時換下的,因為他覺得穿著警服去參加婚宴不太適宜,顯得嚴肅了些,容易使人緊張和反感,何況是去參加妹妹的婚宴,還是穿便衣的好考,既然警服在櫃子裏,槍可能就埋在警服下麵。他撩開警服,看見一頂帽子,撩開帽子,看見一副手銬,但就是看不見槍。他的心頭發毛,那感覺就像早晨掀開枕頭時一樣,而且還要加重!

馬本山換上警服,然後跟黃恩說黃恩,等一會所長來了,你跟他說我請一個上午的假。黃恩說他要問原因我怎麼說?馬本山說你就說,我妹妹馬華剛落夫家,我過去看看。摩托車我開走了。

馬本山看見妹夫梁青天家的六層高樓,突出在一片普遍三層的樓群中,像一名超級巨人站在常人的隊列裏,然後他看見梁青大家的狼狗,朝他吠叫,他媽的,這條狗連警察都不怕,馬木山想。接著,在狗吠聲中,老鎮長梁仁貴從樓門內出來,看見馬本山,就對狗說梁衛,是自家人。狗一聽,就不吠了。馬本山從摩托車七下來,說梁鎮長,你好。梁仁貴說唉,都是自家人,叫什麼鎮長,再說我已不是鎮長了。馬本山笑,看著正對他昂頭搖尾的狗說它真可愛,名字也蠻有意思,梁衛,梁家衛士,是不是這意思?梁仁貴說看看門而已,緊要關頭,還得依靠你們當警察的呀。

馬本山說好說好說。

馬本山看見妹妹馬華從樓上下來,邊廠樓梯邊梳頭,一臉的愉懶疲倦,像林黛玉似的,一看就知道縱欲過度了。要不是我來了公公上樓去叫,肯定現在還睡,馬本山想。

馬華見了哥哥,高興地說哥,昨晚你沒事吧?馬本山說沒事。馬華說我看見你醉了。誰敬你都喝,像青天一樣,馬本山說梁家這邊的人老灌我,不喝不得呀。馬華說誰讓你當馬家的代表了,又是我哥。馬本山說青天沒事吧?馬華說他拿的酒瓶裏裝的個是冷開水,哪裏會醉?馬本山說我真笨,不會裝。馬華說你這麼早來,有事?馬本山說我想問問,昨晚我喝醉了,沒掉什麼東西讓人撿起吧?馬華說沒有呀,我不知道。馬本山說那你知道是誰把我送回家嗎?馬華說也不知道,我問青天。正說著,梁青天下樓來,說哥,你來了,馬本山說哎,青大。馬華說青天,哥昨晚沒掉什麼東西有人撿起交給你吧?梁青天說沒有呀?馬華說那你知道是誰把他送回家嗎?梁青天說知道,我叫的兩個哥們兒送的。馬本山說誰?梁青滅說周長江。馬本山說知道了,還有誰?梁青天說還有一個縣裏來的,叫田肖人,他有車。我叫他開車送你。馬本山說哦,是長得像葛優的那個?梁青天說有什麼問題嗎?馬本山說沒有。梁青天說看你的神色肯定有,說吧。馬本山說不過……隻是丟了一塊手表。青天說我哥們兒會要你的手表?他接著轉頭對馬華說你上樓把我的手表拿下來。馬華就上樓把手表拿下來,交給梁青大,梁青大又把表遞給馬本山,說給你,勞力士。馬本山說這不是我的表。梁青天說送給你的,馬本山說不,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要。梁青天說誰跟誰呀?兄弟之間送禮不算行賄受賄吧?馬華說哥,給你你就拿吧。馬本山說好,我先拿,等我的手表找到了,再還給伯屯。

離開妹夫青天的家,馬本山騎著摩托車,像騎著馬一樣在寬廣興旺的西門鎮跑動。他穿街入巷,耳聰目明,像一個搜尋日標的獵手。最後他在建和街李小萌住處找到了周長江。

李小萌是鎮文化站的幹部,俏麗風騷,除了她在縣裏學當總務的丈夫蒙在鼓裏之外,大多數人都知道她外號叫潘金蓮,那麼凡是和她有染的男人則被稱之為西門慶。為了區別,男人姓劉,就叫劉西門慶,姓廖,就叫廖西門慶,依此類推,可想而知周長江不口1能不是周西門慶―他可是西門鎮第一個拿大哥大的人。

李小萌的房門居然是周長江來開,因為周長江聽到敲門以為是去上班的李小萌又回來了。但開門卻見是馬本山。雙方都吃一驚。周長江說馬哥你也來找李小萌呀?馬本山說不是。周長江說人都來了還說不是?是就是噢,我不在乎,不過李小萌不在。馬本山說我是來找你的,周長江說找我?你到李小萌這裏來找我?馬本山說因為我估計你在這。周長江說找我有什麼事?馬本山關上門,說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家?周長江說是呀。馬本山說還有誰?周長江說我和你妹夫的一個哥們兒,在縣裏麵,叫田肖人。馬本山說我有一樣東西是不是你們幫保管了?周長江說沒有呀?什麼東兩?馬本山她說什麼東西不用我說,你們拿了你們就懂。周長江說我不懂,我真的沒拿。馬本山說別開玩笑,這行不得玩笑。周長江說我不開玩笑。馬本山說不是你拿.就是田肖人拿,周長江說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拿。馬本山說長江,看在你哥哥是我的戰友而你是我妹夫的哥們兒這層關係上,我先把好話說在前頭,我的東西你們拿了就拿了,馬上還給我,我當是你們做好事,我謝謝你們,但如果你們拿了不交出來,不還我,那……馬本山欲盲一又止,因為他覺得下麵想說的活不用說周長江也明白,但周長江說馬哥,你說來說去,到底是什麼東西呀?馬本山睦目結舌,像一個被無恥之徒惹怒而引起血壓升高或心絞痛的好人,他指著周長江說你,你你……二馬本山連說了三個你,也講不下,像一個結巴,剛才是能把話講完不講,現在是想講講不出。

我什麼?周長江說,我送你回家到頭來反而被你誣陷拿你東西?我拿你什麼東西了?你有什麼東西好拿的?你有錢嗎?或者你有文物金元寶?

周長江口氣很硬,像一個沒有被抓住把柄而又被紀委叫去問話的黨政幹部。他點了錢金元寶等兒樣東西甲那都是馬本山沒有或缺乏的,而馬本山具備並且關心的,他就是不點。他為什麼不提手槍?馬本山想,他知道一個警察身上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手槍。馬本山還記得兩年前有一次執行任務,為了與指揮部聯絡方便,他去跟周長江借手機。那時候西門鎮剛開通程控移動電話,有千機的人寥寥無幾,隻有鎮長書記和最早闊起來的生意人才有。那麼作為財富或權力象征的(大哥大)手機,號稱西門鎮最年輕的闊爺周長江不可能不買,而且是第一個買―郵電所放出幾個吉祥的號碼來拍賣,引人注目的一個號是9018018 ,最終被周長江以兩萬元(不含人網費和機身費)的標價獲得,這使當時已露富擺闊的周長江更顯尊貴。馬本山那時想,我戰友的弟弟真有出息。周黃河,你在天之靈如果有知你弟弟這麼出息,可以含笑於九泉了,周黃河與馬本山同於1983年人伍,又同在一個班。1984年5月16日,周黃河牲於法卡山。1986年馬本山退伍複員回到西門鎮時,周長江高中還未畢業。馬本山考試被錄用為警察那年,周長江高考落榜,在街上擺起了小煙攤。馬本山見了還說長江,再考一次吧,經濟上我可以支持你了。周長江說馬哥,謝謝你,你要支持我的話就跟我買煙,而且這是最好的支持_。馬本山無奈,掏錢買煙,而且一買就是兩條。馬本山習慣抽煙就是從那時開始。轉眼幾年過去,馬本山在周長江麵前,已不敢再說關心體貼的話了。周長江已儼然是老板派頭,有隨從,有摩托車。現在又有大哥大―-

長江,有一件事求你支持。馬本山記得當時這麼說。把你的大哥大借給我用一個晚上。

周長江說不行。

就一個晚上明天早上一定還給你。

周長江說不行。借錢可以,我寧可借錢給你,一年兩年不還都無所謂,俱手機不能借。

為什麼不能借?馬本山說,我不是亂借你的手機有急用才借。

周長江說我問你,你的手槍能借嗎?不能吧?我是做生意的,手機就像你當警察的手槍一樣,離不了身的。

馬本山啞日無言,悻悻地走開。回到派出所,從腰後拔出手槍套,擺在掌上,像把商品放在秤盤上。他把手掌高高舉起,手臂像失重的秤杆一樣下斜。我操,他想,原來是拿手槍的分量重威風,現在是拿手機的人牛X!現在的人拿手機,就像或相當於過去的人拿手槍一樣。

馬本山想起以前跟周長江借手機受到的冷遇,現在又被奚落,更是怨中添恨,像是雪上加霜,或像火上添油。

周長江,你聽著。沒有我要找而找不到的東西。我的東酉我一定能找到,非找到不可!

下午,馬本山到派出所,準備把丟槍的事向所長報告,因為他已找了一個上午和中午,詢問了與婚宴有關的主要人員,都沒有他要找的失物―離開周長江後,他還去了大壯飯店,那是昨天舉行婚宴的地方。飯店老板常建軍把所有服務員集中到大廳,像士兵一樣排好隊,然後說有誰撿到東西沒有?拾金不昧者重重有賞!服務員中有的說撿到打火機,有的說撿到半包香煙,還有的說撿到手套一隻,就是沒有說撿到手槍。馬本山聽了直搖頭。老板常建軍說你們撿到的這些東西,全是該雷鋒和小學生撿的,不算,不能得獎!然後宣布解散。馬本山便又以飯店作為起點,沿著回家的路線走。他在每一個可疑的地點都停下來,下車走走,環顧一番,借以勾起對昨天晚上的一些記憶。臨近西門鎮中學的時候,在一塊已經被賣掉但還沒有興建樓宅的水田邊,馬本山忽然想起昨晚上他中途下過一次車,因為他要撒尿。他記得撒尿的地方黑默默的沒有燈火,並且尿著落的聲音特別,那是水澆到水裏的反響,像雨點敲打河的表麵二這一帶沒有河,像河的地方無疑是這塊灌滿了水的水田。另外,馬木山記得他似乎還大便了。那麼,槍是不是在大便的時候掉進水田裏的呢?馬本山想到這裏,毫不猶豫地脫掉鞋襪,赤腳走進水田裏。水田裏的水浸到馬本山的膝蓋以下但刺骨的感覺卻遍及全身。這是元月的水。馬本山彎著腰,兩隻手像犁樺一樣插在水裏泥裏,然後一步一步地移動。他的姿勢動作像是插秧,但更像是摸魚。摸索的時候,不斷地有人路過,都認識馬本山,幾乎都問馬公安。摸什麼呢?馬本山就說摸兒條泥鰍,給老人煮湯補身。

後來西門鎮中學放學了,成百上千的學生像無緩的馬群飛奔而過,但也有不少停下來,他們大都是韓芸的學生,好奇地觀看他們的班主任或任課老師的丈夫,在沒有秧苗的水田裏幹什麼。

一無所獲而渾身泥汙的馬本山回到家裏,妻子韓芸說你怎麼啦?又喝醉了,摔進田裏是不是?馬本山說不是。

派出所所長韋解放一見馬本山,說馬本山,我們談一談。馬本山看所長一本正經,並巨不叫他人頭馬而叫大名,心想我的槍是不是已經被人撿到交到派出所了?我正要跟他談手槍的事哩。所長韋解放把馬本山帶進所長辦公室坐下後,拉開抽屜,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表。馬本山看見是一份表,心裏既遺憾又緊張,怎麼是一份表呢!他想。他希望所長拿出的是一把槍,他的編號為000247的五四式手槍。所長韋解放先把表放在桌上,說本山,局裏1997年度先進個人,今人上午經過所領導討論研究,認為你在去年的工作中,積極努力,不怕困難,勇於鬥爭,破案率高,所以決定報你。你把表填一下,交給我,然後上報。馬本山聽了擺手,說不不不,我不要先進,我當不了先進。韋解放說你當不了先進誰當先進?去年好幾起特大殺人搶劫案都是你主力告破的,功勞不先歸你歸誰?馬本山說歸派出所,歸領導。韋解放說那是集體。先進集體局裏一也讓我們所報材料。先進集體我們所有希望得,先進個人我們報你把握最大,馬本山說不行,我不行。韋解放說這次評上先進是有獎金的,你以為跟以前一樣?據說先進集體拿三萬,先進個人是二千一有這份獎金。我們不是好過年嗎?你不是更好過嗎?馬本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韋解放打斷說我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也有不少的缺點毛病,比如說愛喝酒呀,不愛參加理論學習呀,愛破大案不愛抓賭抓縹呀,但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高瞻遠矚的人物選若婆都會選錯。告訴你,這次評先進比的是誰破案多。你不僅破的案多,而月_都是大案要案,局裏口頭表揚了你幾次,隻有推你當了先進我們所才有希望拿到先進集體。就像……就像一個運動隊,隻有有人拿了冠軍,運動隊才有榮譽一樣,而你是奪冠軍的最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