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利坐在寬大的寫字台後麵,兩眼盯著屏幕,眉頭緊鎖。他原本膚色黝黑,現在看起來更黑,臉部肌肉鬆弛,神情憔悴不堪。不難推測,他嚴重缺乏鍛煉,缺少睡眠。可商場如戰場,稍不留神就會弄丟一個大單子,他不敢掉以輕心。椰林地產的王總明明答應過明天簽合同,今天卻來郵件說,有緊急事情,明天要出差。這中間有一定有人在搞鬼,不能大意。想到這裏,他拿起手機,撥通王總的電話。
“哎喲,王總,我是老周,周勝利。您著急要出差呀?要不晚上我們一起坐坐,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好,晚上八點,我到您公司去接您。不見不散。”
放下電話,他仰躺在大班椅內,閉上眼睛。單價?已經降到每平米3元,再低就沒動力;付款條件?首付5%,不能再少了;方案?據可靠消息,我們總體方案造價最省……
正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實際上,電話隻是輕輕地嘀嗒一聲。這是為一個特別的人特別設置的來電鈴聲。他接通電話,捂在手裏,慢慢扭過頭,假裝漫不經心地朝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100多平方米的辦公室裏,隻有他一人。
“喂,幹爹,是我,小柔。”電話裏傳出來一個嗲嗲的聲音,周勝利感覺自己全身酥軟。
“小柔,找幹爹什麼事?”
“幹爹好壞。沒事就不能找你啊?人家想你了,不行嗎?”
“行,行,行。”
“幹爹,今天有空嗎?”
“今天?有空,有空。”
五分鍾後,周勝利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撥了一個內部號碼。“小瑛,請給我準備50萬元現金,一會兒送到我辦公室來。”
小瑛,他第二任妻子梁蕊瑛,現在管理著公司的財務和營銷部門,每一筆收支都由她把關,真讓他放心。可每一筆支出她都清清楚楚,也給他帶來不少困擾和麻煩。這就是放心的代價。辦法總是比困難多,隻要動腦筋,還是有辦法的。
篤篤篤,有人敲門。“請進。”周勝利喊道。辦公室太大,聲音小了聽不見。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在門口安裝一個對講係統。進來的是一位風姿綽約,豐腴妖豔的女人,她的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尼龍布小旅行包。
“老周,你要這麼多現金做什麼用呢?”
“小瑛,我們不是明天要跟椰林地產簽一個合同嗎?”
“是啊,我知道。”
“剛剛我收到王副總的郵件——就是他在負責這個項目——說他明天要出差,要等他回來後再簽。我擔心出變故,就約他麵談一下。你也知道,他是職業經理人。雖然我口頭許諾給他100萬元回扣,但畢竟他跟我們還沒有過這種來往,所以,我想今天先付給他50萬元。我一會就去找他。”
“好吧。恐怕是競爭對手在搶單。你把合同帶上,如果行的話,今天就讓他簽字。明天,我們再派人去找他們辦公室補蓋公章。”此時,梁蕊瑛已經站在周勝利背後,一邊說話,一邊往電腦屏幕上瞄。
“好。對了,小瑛,如果聊得很投機,我晚上就不回來了。我明天一早把他送到機場後再回來。這可是2000多萬的大單,多花點時間,還是值得的。”周勝利拉開旅行包拉鏈,清點了一下鈔票。一共5捆,每捆10遝,都用報紙包著,沒錯。
“老周,少喝點酒,多休息。身體要緊。記住,不準在外麵拈花惹草。你都半個月沒交‘家庭作業’了。”他們把行房事戲稱為“家庭作業”。梁蕊瑛握起小拳頭,嬌嗔地在周勝利肩膀上輕輕捶了兩下,還俏皮地嘟起嘴唇。她今年30歲,據說這個年齡段的女人如狼似虎。
周勝利伸出食指,挑起梁蕊瑛光潔白嫩的下頜。“這個合同簽下來,我明天就回家交作業。小瑛,等著我。”他今年49歲。10年前,她就是在這間辦公室,同樣的位置上,偎依在他的懷裏,輕輕捶了他兩拳,把他的魂勾走了。轉眼十年過去了。明年他五十歲知天命,‘交作業’力不從心嘍。
周勝利在紅桃子快捷酒店的地下車庫停好車,拿出手機一看,還差10分鍾11點。便將後座上的旅行包拿過來,打開,取出一捆,分成兩份,一份塞進手提包,另一份塞到駕駛員座位底下。然後,又將旅行包放回後座地下。
一個小時後,房間裏又恢複了平靜,沒有沐浴洗澡的聲音,沒有急促的喘氣聲,沒有咚咚的撞擊聲。不一會兒,身邊便響起一陣陣沉重的呼嚕。一位身材苗條的女子,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一條浴巾纏在****的身體上。周勝利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她回頭看了一眼,便放心地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提包,拉開拉鏈。數了數,才5萬塊!這個老奸巨猾的家夥,一直說給我買房,每次就拿這麼點錢出來。怎麼夠啊!得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