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第二天清晨,城裏菲爾阿姨的侄子將依然昏迷不醒的她接走了。那天早晨天氣有些涼,當那天銀灰色的小貨車從小街駛過的時候,很多鎮上的鄰裏都站在街道的兩側,或是凝望,或是默默地祈禱。沒有人知道菲爾阿姨是否還能夠再回來,或許這一別便是永別。我始終沒有看到蓋洛,直到車子馬上要出小鎮額時候,蓋洛突然從小巷竄出,然後追著那輛破舊的貨車,狠狠地將兩顆雞蛋砸在了後車窗上,雞蛋在布滿灰塵的車窗上綻出兩朵鮮黃色的花。而那輛車卻沒有停下來,徑直地開出了小鎮。路旁的鄰裏們都用無法理解的異樣眼神看著蓋洛這番毫無人情味的胡鬧,但那一刻我似乎能夠理解他。
清冷的街道已被昨夜的細雨潤濕。蓋洛並沒有像往日一樣早起。我坐在離家不遠處街角的一塊平石上。天氣溫暖的時候坐在這裏很舒服,現在有些濕冷。我看到陰沉的天空有幾個光點盤旋了一陣便突然消失不見了,天空又下起雨來。我本不願意回去,因為我喜歡雨落在身上的感覺,但我又害怕蓋洛醒來後找不到我會有些擔心,所以隻好起身回去。進門後我發現蓋洛已經坐在餐桌前開始享用早餐了,見我回來還笑著問我去了哪裏,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不知道此刻他的心情為什麼會有與我如此巨大的差異,我無心回應他的笑容,準備回房休息。他見我並未理會,似乎也很驚訝,便徑直走過來強硬地將我拉倒餐桌前讓我坐下。我已經習慣了蓋洛這種有些蠻橫的處理事物的方式,所以也並不在意,但當我坐在他的對麵的時候,我才發現蓋洛的早餐竟然與以往菲爾阿姨為我們準備的一模一樣,難道是接替菲爾阿姨工作的人已經來了?我心中暗想。正當我準備去廚房看個究竟的時候,菲爾阿姨竟然端著熱騰騰的南瓜玉米湯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出現在我麵前。我深刻地記得有一刹那周圍空氣中彌漫著濃湯的香氣,而在我的腦海中卻又出現了早晨看到的天空盤旋著的光點的景象。之後我感到頭部劇烈的疼痛便毫無征兆的突然暈倒了。很久以後蓋洛曾經提過我突然病倒時的場景,說那一刻我讓他感到很陌生,陌生到讓他莫名的緊張。
在我昏迷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蓋洛和菲爾阿姨一起離開了我,他們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我微笑,而我卻無法跟上去。我仿佛置身於一條狹長的隧道之中,不斷地追尋著前方的光源,周圍回響著自己沉重的足聲和顫抖的呼吸。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蓋洛正坐在我的床邊,手上不知在擺弄著什麼,見我醒來後匆忙地收了去來,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我依然感到全身乏力,口渴的厲害。我讓他幫我拿些水來,然後問他我睡了多久。他似乎想了想告訴我說,有三天了,你發燒了,燒得厲害。我又接著問他,菲爾阿姨呢?在問這個問題之前,我特別強烈地想要得到他的答案,因為那天菲爾阿姨的的確確是被她的侄子接走了,而且之後我並沒有看到他們再回來直到早晨她突然的出現。那麼三天前的早晨,我很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適而產生了幻覺,但那一切都如此的真實。蓋洛似乎又猶豫了一下才告訴我說,菲爾阿姨正等著她城裏的侄子過來,他們很久未見了,順便讓他從城裏帶些藥來給你。蓋洛沿著窗外看了看,然後像是自言自語道,這個時間也應該快到了。這個答案在我二分之一的預期之內,但我更願意相信另一個答案。正當我思考著驟然出現在我麵前這種種矛盾的時候,突然間從窗外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刹車聲。蓋洛聽到後馬上跑了出去,我也勉強支撐起身體來到窗邊。我看到一輛銀灰色的小貨車停在樓下,車前麵不遠處躺著一個人。這輛貨車赫然就是幾天前接走菲爾阿姨的那一輛,他的侄子應該是不小心撞到了人。從頭發的顏色來看,那位被撞倒的人應該是位老人,但她背對著我,我也看不出是誰。這時菲爾阿姨從人群中衝出,直接跑過去扶起被撞倒的那人,然後嚎啕大哭起來。這時我才清楚地看到那位老人竟然是吉列婆婆,她是菲爾阿姨在小鎮上最好的朋友。那一刻我的眼淚也不由得流了下來。吉列婆婆是庫倫大叔的老板,也是農場的主人。平日裏我跟蓋洛很多時間都是在農場度過的,受到了吉列婆婆很多的照顧。貨車周圍圍了很多人,大家似乎都在為突如其來的事故感到不知所措,菲爾阿姨的侄子也一直呆站在原地一臉茫然。過了一會兩名警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邊喊著讓人幫忙把吉列婆婆送到醫務所,一邊將菲爾阿姨的侄子帶走,人群這才緩緩地向著兩個方向湧動了起來,之後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隻剩下那輛破舊的貨車突兀的停在路中。正當我轉身打算下樓去醫務所看望吉列婆婆傷勢的時候,我突然為出現在我眼前的一幕一顫。我發現當菲爾阿姨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所有鄰裏視線中時,他們沒有感到一絲的不和諧,仿佛菲爾阿姨真的就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樣,但我知道那天菲爾阿姨確確實實被她的侄子開著這輛銀灰色的貨車給接走了,因為我發現在這輛車的後車窗上赫然還殘留著兩顆雞蛋砸在上麵的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