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性才是創作的真正動力。有了靈感便先要燃燒起性欲,或者說是性欲產生靈感。才女莎樂美,曾是弗洛伊德的學生,做過尼采和裏爾克的情侶,被譽為“偉大男人的女神”。在最近剛譯成中文的她的自傳《在性與愛之間掙紮莎樂美回憶錄》中,有這樣的話:“對我來說,最強烈的快感就是接受男人的精子。”去年在巴黎舉行的“性愛畢加索”的展覽上,展出了畢加索從未發表過的以性愛為題材的畫作,巴黎畢加索博物館主任雷尼耶解釋說:“畢加索的色情作品一直被隱藏,從某種意義來理解,他的所有作品都是色情的,創作永遠源於性衝動。”說得多麼直截了當。

於是我開始查找資料,想知道中國有哪些作家其創作靈感也是直接來自性衝動,或能間接的引發強烈性欲。但我手邊的資料有限,又加上隻是一時興起,並不想多費工夫,得出的印象恰恰和西方作家的經驗相反。有些作家創作靈感來了反而性欲減退,創作一緊張,性能力便低下。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初,一家出版社的負責人為了約到一位著名作家的稿子,就費勁搞到了壯陽藥送去。此事曾在文藝圈子裏傳誦一時。

如果說這種“性無能的創作現象”是極個別的,沒有代表性,那創作靈感的產生並不源於性欲,卻是極其普遍。一般作家不提,還是以大作家的創作體驗為例。

老舍在介紹《駱駝祥子》的創作起因時說:“1936年春天,一位朋友跟我閑談,談到他在北平用過一個車夫,這個車夫自己買了車,又賣掉,如此三起三落,到末了還是受窮。我當時就說這似乎可以寫一篇小說。朋友又說,有個車夫被軍隊抓了去,哪知轉禍為福,乘軍隊移動之際,偷偷牽回來三匹駱駝。這便是駱駝祥子的故事的核心。”茅盾決定創作《子夜》的情況也差不多,當時他害眼疾,醫生囑咐一年不能看書,他便到處去會朋友,聊天,聽到了許多平時沒有聽到過的情況,於是受大形勢的啟發構思出這部長篇小說。魯迅說靈感的爆發“像鼻子發癢的人,隻要打出噴嚏來就渾身舒服”。

郭沫若說,長詩《鳳凰涅粘》的詩意襲來的時候,“全身都有點作寒作冷,連牙關都在打戰。”巴金在寫《家》的時候是:“每天每夜熱情在我的身體內燃燒起來,好像一根鞭子在抽我的心,眼前是無數慘痛的圖畫,大多數人的受苦和我自己的受苦,它們使我的手顫動。”等等,等等,似乎都跟性衝動沒有什麼關係。(以上均引自《創作與靈感》一書)

這算不算東西方藝術家的一個差異呢?

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的寫作習慣和感受,中國作家在介紹創作經驗時很少跟自己的性聯係起來。盡管藝術的本質是一樣的,中國的文學作品中也無法逃避性,但掩藏得越巧妙越好,表達得越含蓄越是高手。向來以為創作的最高境界是“意境兩忘,物我一體”,又哪能光想著性呢?

即便是一些赤裸裸的色情讀物,也是側重於性能力、性技巧的渲染,不太重視性欲。西方則是張揚性,以性欲的強烈為榮。且不太在意性能力和性技巧,更看重性的感覺,就像阿瑟米勒所標榜的那樣。藝術家是如此,普通人也是如此,美國衛生雜誌根據其進行的一項調査,開列出典型美國男人的幾大特點:身高一點七三米,白天做夢大都與性有關,每周性生活平均二點五五次,最喜歡白色內褲,洗澡時喜歡淋浴創作中最神秘最難以捉摸的就是靈感的產生,專於意,意於心,欲速則不達,可遇而不可求,仿佛是一種自然靈氣,恍惚而來,倏忽而至,怪怪奇奇,莫可名狀。也許有人得益於性,若把它完全歸結於“性驅動”,絕對是喊人。

所以,要想真正了解一個作家,最可靠的辦法就是去看他的作品,“創作談”之類的東西容易故弄玄虛,越看越讓人摸不著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