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老爺回府,三姨娘絲毫未提起此事,下人們迫於三姨娘的權力也不敢聲張。老夫人那邊的媽媽提起此事,冷老爺大怒,準備將四姨娘關在偏房領罰再逐出府的,但老夫人隻說,“無心之失,也罷!再者她好歹為老爺添了一個心頭寶,就莫再追究了!”這是一碗水端平,老夫人對當日之事心存猶疑,畢竟這個孫女曾經芥蒂頗深,如今斷然不敢隨便懲罰別人,到時候隻怕厚此薄彼,永無寧日。冷桑柔早料到老夫人是不會隨便動搖的,這次四姨娘的事情不過是試試水的深淺,如今一切明朗了許多。倒是馮媽媽自從幫了自己便被三姨娘隔三岔五找麻煩,老夫人看在眼裏卻並未有什麼動作,直到過了幾日便將馮媽媽派到二姨娘那邊伺候,畢竟二姨娘喜靜,很少招惹是非,馮媽媽過去也便是再好不過。不過冷桑柔也自然明白老夫人用意,馮媽媽的事也算是幫她壓下去,否則以三姨娘的脾性還不知道怎麼折騰才解氣。這夏天的味道總是甜甜膩膩的,以前母親在世時總是會在園子裏設個小宴來聚聚,如今卻是人去樓空,園子都似少了往日的生氣。當初被逐出府時已經十三歲,如今早已是出閣的年齡,若是母親還在,隻怕早已為自己張羅起婚事。隻是看如今的景象,冷老爺卻絲毫未提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不過冷桑柔明白,落毛的鳳凰再要翻身,總是需要自己爭取的。按照本朝慣例,到了二十歲還未婚嫁,便是大齡女子了,想到這兒,冷桑柔的眸子裏卻閃著瑩瑩的光,曾有一名男子對她指天發誓,“此生此世,隻娶冷桑柔為自己的妻子!”一臉清冷的俊逸男子,滿手纏繞著藥香,白袍被風吹得瑟瑟作響,是的,他們注定是一對璧人。隻是現在桑柔還有自己未完成的事情,所以暫時隻能等待,等待他們終成眷屬的一天。想起他因為自己要回府的事情而氣得去了漠北,突然心裏又似被人捏緊一般,但傷痛與擔憂隻能留給自己,不能讓別人看見。冷桑柔理了理裙裾,準備離開母親曾居住的暢音園。因為低著頭卻不想正撞在別人胸口,桑柔揉了揉額頭,惱怒地看向眼前這個蓄意不讓路的人。卻見一身紫袍,長相清秀的男子負手站在眼前。細長的眼睛裏似有怒意,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玩味。“小柔,好久不見!”安信陽?這是小時候那個整天追著自己屁股後麵跑的鼻涕蟲?怎麼長出這麼好看的模樣了,真的是難以置信。冷桑柔斂容行禮,說“見過安將軍!”“喲,當真生分了,以前是不聲不響地走,現在是神出鬼沒的回來,回來好不容易見麵又是這麼跟我打太極的?”後麵的字音壓得特別的重,可見是真的生氣了。冷桑柔也不惱怒,隻是平靜看向安信陽,眼神清冷但又浮出幾絲暖意,“信陽,人長大了自然要有禮數,以我們之間的情誼,我不可能會不辭而別更不可能跟你生分。”“那……是為什麼?”安信陽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不禁又靠近了桑柔幾分。能隱約聞到安信陽身上的熏香味道,冷桑柔本能地退後了一步,“因為娘親去世,桑柔痛苦難當,去了普濟寺修身養性!”“五年?你知道五年是什麼嗎?我每次來這裏,你父親總說你身體不好出去養病了,但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你的去向……你……你當真就不在意我?”說到這,安信陽已經滿臉通紅,那眸子清亮,可是眼裏卻滿是期待與落寞。“安將軍,桑柔已經說了該說的!”冷桑柔不免有些生氣,這麼久沒見麵,他還是這麼沉不住氣,真不知道這幾年的勝仗是怎麼打來的,還有那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這人一直像是自己的親弟弟,桑柔可沒有別的想法。安信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似是自嘲一般的神色晃了過去。馬上換了笑臉,說“桑柔姐姐,信陽隻想保護你,守著你,希望你念在我的一片肉長的心,就不要以後再不辭而別。這宅子真正值得我在意的……隻有你!”這番話是發自肺腑,又似親人一般的責怪,桑柔臉上沒有了不悅,輕笑著說,“這是自然的,今日去我院子裏用膳吧,親自做你最愛吃的清蒸魚!”眼前的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撒嬌似的補了一句,“晚上的菜通通得你做,別人做了我就跟誰急去!”說罷,兩人並排去了清水居。晚間吃飯,隻見清水居裏歡聲笑語不斷,小香看見這個曾經的鼻涕蟲變成了這麼精雕細琢的男子,不免也嘴角多了笑意。大夫人若是能親眼看到當年救助的幹兒子如今已經是威震一方的大將軍,不知道會有多欣慰。而這個俊朗的男子卻在桑柔麵前溫順得像隻貓,全然沒有讓別人望而生畏的架子。桑柔在一邊不時跟他添菜,安信陽一臉滿足地吃著碗裏的飯,細長的眼睛似是被喜悅浸染得更加懾人,小香都不敢再去直視他的臉。突然,院子的門“砰”地一聲似是被人踢開。興衝衝闖進來地便是從佛寺提前回來的冷芙蓉,紅色裙裾,一頭的耀眼發飾,白淨的臉上似是被怒意氣得通紅,雖然長相普通但是卻有一副蔑視蒼生的樣子。隻見她施施然走到桌前撿了一把凳子坐下,開口說道,“姐姐回來也不通知下妹妹,現在卻和幹弟弟敘舊得如此開心,當真還是不把妹妹看在眼裏啊!”安信陽一臉不悅,回答道,“三姐不是去了廟裏嗎?怎麼性子還是這麼咄咄逼人,連自家的姐姐都容不下嗎?”聲音威嚴,周遭便陷入一片死靜。冷芙蓉騰地站了起來,說,“安將軍若是要管冷府的事似乎有點越俎代庖,更何況若是以幹弟弟的身份似是也沒權利來管吧!”“嗬嗬,三姐說的是,不過不知道當今聖上若是知道這些家事會不會就此撤了三姐與八王爺的婚事,到時三姐的苦心經營可真是得不償失!”一臉鄙夷地看了一下冷芙蓉,轉而又笑著給桑柔斟了一杯酒,說,“姐姐,今兒的菜真是好吃,不過你也該嚐嚐這桂花釀,這是幹娘以前最愛喝的,自是一般的山村野夫不懂欣賞的味道!”桑柔笑著說,“信陽也多喝一點,妹妹要不要一起嚐嚐?”冷芙蓉被信陽的一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誰不知道八王爺鍾意的是冷桑柔,當年要不是自己的娘親使了手段,如今又哪裏輪得到自己,想到這,冷芙蓉隻是冷冷說道,“不必了,我還要去向父親請安!”說罷,便揮袖出去,一臉隱忍的怒意。好不容日敢出去的人如今又回來了,還聽說把老夫人那邊的關係都磨平了許多,哼,真是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待她一走,信陽看向桑柔的眼裏多了幾分不安。桑柔笑著給他夾了幾口菜,說,“不必擔憂,既然回來了自然不會讓她胡鬧,今兒就算是女孩家的拌嘴,不必放在心上。倒是知道你如今也被皇上逼得緊了!”“姐姐說的是婚事?”安信陽臉上閃過一絲驚異。“恩,聽說皇上要把四公主嫁給你!”桑柔抿了一口茶,說道。“是的,但我心裏已經有了意中人,皇上也不可以改變!”安信陽似乎有點著急,語速都變得急促!“意中人?信陽,你如今已經不是小孩子,你要知道得到皇上的心不容易,失去皇上的心卻是很輕易。不要逞一時之氣,如果有意中人,不妨封為妾室。”桑柔不禁心裏歎氣,到底還是個孩子的心,哪裏知道朝廷的黑暗與多變。“妾室?我眼裏隻有她,她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才不要什麼公主,再說如今太後對我是寵愛的,即使是皇上也不可以逆了太後的意思,放心!”說完,安信陽又深深看了桑柔一眼,臉上有了幾絲喜悅,顯然她對他是在意的,不管這在意是否隻是因為親情。“哪家姑娘如此幸運,若真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便要好好珍惜。不要相互生厭才好……”說到這,不禁頓了一下,想起蘇飛卿的不辭而別,心裏怎麼也是不安了許多。“好的,我一定好好珍惜!”說得自信滿滿,安信陽又給桑柔盛了一碗湯。秀氣逼人的臉,卻有著濃濃地情誼,安信陽隻要能看到桑柔便已經滿足。冷芙蓉的突然回府讓宅子裏的人不免心生不安,畢竟這位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主,並且又是最得寵的庶女,所以自然大家賠上了十二分小心。冷桑柔冷眼瞧著冷芙蓉居住的錦瑟居,眼裏似是陰雲一片,嘴角勾出一絲淺笑。八月中秋,府裏一片張燈結彩,冷老爺興致頗高,讓家人一起晚宴賞月。月似皎潔的玉盤,被幾絲薄薄的浮雲環繞著,似有仙人臨境的感覺。冷芙蓉這幾日的消停似是預示著今日並非可以快樂度過的日子,隻見她又是一襲紅衣,頭上玉釵花環很是灼眼,一臉倨傲,徑直坐在冷老爺邊上。冷桑柔略微來遲,一臉柔和之色,盤著挽月髻,一身淺綠衣裳,頗有清冷之美。一顰一笑都是恰到好處,給人無限暖意。冷老爺抬眼看了她一眼,露出欣慰之色,頗有當年她娘的溫婉之容。冷芙蓉冷哼一聲,別眼看向戲台後麵,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本是自家宴席,卻不想八王爺和五王爺卻也參加,冷老爺似有受寵若驚,趕緊招呼貴客上座,並吩咐人們改了唱戲曲目,把兒女情長的曲目換成了一些太平盛世的祥和曲目。而姨娘們卻因為貴客來臨不便一一露臉,礙於身份便都先回了自己院子,隻留下冷老爺和兩位小姐。冷芙蓉看見了八皇子,不禁臉上染上紅暈,羞澀得遙遙向他舉杯對飲。八王爺也淺笑回應,卻不禁一直看著芙蓉左側的桑柔,還是那個妙人兒,隻是一臉淡漠,似乎已經沒有了昔日情誼。八王爺無奈多看了幾眼,想要邀杯對飲,卻見冷桑柔隻是淡淡看著戲台,偶爾抬眼看下五王爺,禮貌性的舉杯對飲。八王爺臉上似有不悅,看了一眼身邊的五哥,隻見五哥一臉欣喜,似乎對眼前這個女子頗有好感。冷芙蓉看出了八王爺的心不在焉,狠狠地白了冷桑柔一眼,便低聲吩咐身邊的丫頭彩月,不知說了什麼,隻見彩月興衝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