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也一樣!隻不過,我從來都是靠拳頭把對手打倒,從來不會妄想著拿大話嚇倒別人!而旦,我也永遠隻會被打倒,不會被嚇倒!”
陳叔從外麵進來。他看看我和顧勇飛:“怎麼樣,你們倆談得挺好?”
我點點頭:“顧勇飛正在跟我說,讓我明天的比賽放開打,不用太顧忌他的情麵。”
顧勇飛也點頭:“不錯!”
陳叔“哦”了一聲,他依然並沒有很認真地聽我的話。陳叔坐下來,舉起水杯:“來,今天咱們以茶代酒!”他朝著顧勇飛,“我得好好謝謝你!勇飛!對一個年輕拳手的投人,就像是在‘賭玉’(注:流行於東南亞等地的一種玉石生意。以重金買賣可能含玉的礦石,切割之後,有可能出現成色極好的翡翠,買家由此暴富;有可能隻是一塊頑石,買家血本無歸)!大明現在就像是一塊‘毛石’(注:可能含玉的礦石坯),究竟成色如何,還要靠你這把‘刀’來檢驗!”
顧勇飛笑了笑:“你放心吧陳老板,你賭的究竟是塊美玉,還是一塊廢料,明夭自有分曉!”
我聽不太懂陳叔的話,但卻聽得懂顧勇飛的話。和顧勇飛舉杯相碰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冰冷如刀。我的目光迎刃而上。我心裏想:這個顧勇飛話說得嚇人,看人也看得嚇人,但也許,這也就是他最嚇人的地方了!
吃完了飯,我沒。陳叔的車,想自己在街上逛一逛,消磨一會時間,然後去學校接李偉明的妹妹。
我在街邊發現了一間網吧。我進去,在“google”上輸人“顧勇飛”三個字,結果搜出來的一堆“顧勇飛”:有戴著博士帽的,有係著圍裙的,有拿著閫筆的,卻沒有一個戴著拳套的。我又重新輸人“拳擊手顧勇飛”,結果在一條有關N省青年拳擊邀請賽的新聞裏提到了顧勇飛的名字,也隻是一行字:J市顧勇飛等八名拳手分別獲得了各級別的冠軍。再仔細看看,那條新聞也是將近一年以前的了。我舒口氣::看來這個顧勇飛並不像他自我感覺的那樣“威名遠揚”。通過這條新聞,我倒是有了點意外收獲,原來我現在是身在N省J市,位於南海所在的K省西南方向,具體的距離我不太清楚,大約有兩千公裏。這個省我當然知道,但是這個市卻是第一次聽說。我的感覺跟我預想的一樣:知道自己是在N省還是M省,是在J市還是G市,意義不大。最重要的是,我知道現在自己是誰。
從網吧出來,我去接了李偉明的妹妹,然後一起冋家。
一回到李偉明的房間裏,我立刻把門關好,開始四處尋找那些“比賽錄像”,結果一圈找下來,卻是一無所獲。我有些煩躁,出去到客廳倒了一杯水喝。李偉明的小妹妹正在看電視,見我喝水,就說:“冰箱裏有雪碧!”我說:“我喝點水就行。”小姑娘有些奇怪:“你不是最喜歡喝冰鎮雪碧嗎?”
我湊到電視機前看了看3電視旁邊放著一部自V自。佾我轉念一想,又轉身冋到了自己的房間。很明顯,李偉明不可能用客廳裏的電視來播放那些“比賽錄像”,也不可能把“比賽錄像”放在客廳的那堆光碟當中。我坐到電腦桌前,打開電腦,果然在電腦的自V自驅動器中發現了一張光盤,正是那些“比賽錄像”。
電腦屏幕或者說是拳擊台上的顧勇飛讓我震驚!穿著拳擊背心和短褲的顧勇t皮膚依然白皙得像女孩子,怛是肌肉強健,隻是因為他比較瘦削,所以看上去不似“太田德”那般誇張,也不像李偉明那樣壯碩,一旦用衣服遮擋起來,便比人很難想象。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顧勇I那張女孩般清秀的臉一旦套進了拳頭套中,就變得如此的冷酷甚至可以說是“浄獰”!反差之大簡直就像《變相怪傑》中戴上了麵具的金?凱瑞(注:美國著名喜劇演員,主要電影作品包括《月亮上的男人》《我愛上流》等)!而且,顧勇飛的拳風凶悍、霸道,兒乎完全是以攻代守,一種蠻講理卻又完全由理智控製的搏殺式的打法。特別是當對手露出破綻或者陷人被動的一瞬間,他總能抓住戰機,給對手致命的打擊!正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隻要有機會,我會讓任何對手躺著下拳台”。麵對已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搖搖欲墜的對手,顧勇飛的拳頭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和憐憫,隻要裁判沒有終止比賽,他的拳頭就會繼續雨點一般地落在對手的要害部位,如同對手隻是一隻沒有生命的沙袋,而他也隻是一部沒有生命的毆人機器!
我沒能把那些錄像看完,因為我的勇氣在錄像播完之前就先被耗盡了!我現在終子明白了顧勇飛何以那麼狂傲!也明白了匡教練為什麼會說出“如果,你確實沒有準備好,就可以不打那場比賽”那番話!也明白了那位陳叔為什麼一定要請顧勇飛來和李偉明打這場比賽!與此同時,我似乎也明白了李偉明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進人“鏡宮”,與我進行了“交換”,並且把“交換”的期限定為三天!顯然在此之前他已經看過了這典錄像資料!我現在可以很清楚地記起來,當時在“鏡宮”,這個期限是由李偉明提出來的,我隻是表示同意而已。現在想來,我和李偉明在“鏡宮”中簽訂“協議”的時候,恐怕隻有我一個人以為自己正在進行的隻是一種無聊的“愚人”遊戲!
我不可能戰勝顧勇!雖然我無法客觀準確地判斷出李偉明與顧勇飛的實力差距,但直覺和理智都告訴我:這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比賽!即便是一個表裏如一的李偉明也不可能!更何況是一個隻做了兩天李偉明的南海!
現在的問題是,我打還是不打這場比賽!選擇放棄看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其實很難。如果真那麼容易,李偉明就不會選擇逃避了!明天的比賽關乎李偉明的前途——至少李偉明的父母親以及陳叔他們都是這麼認為的e對亍李偉明而言,麵對拳台上的顧勇飛固然需要勇氣,可是要麵對父母,麵對陳叔,麵對匡教練,麵對“太田痣”,甚至是麵對自己的小妹妹,又何嚐不需要勇氣呢?但是一想起拳台上的顧勇飛,我的心裏還是禁不住地打冷戰。
在一陣恐慌與混亂之後,我冷靜"來。我甚至開始為自己的反應感到很可笑。放棄這場比賽對李偉明而言,可能是困難的,但是我不是李偉明!說得再直內一點:李偉明的前途與我何幹?更何況李偉明本人都可以選擇逃避,我為什麼就不能選擇放棄呢?!放棄這場比賽對我沒有任何損失,最多是傷一點臉麵,而且就算是傷臉麵傷的也是李偉明的臉麵。隻要熬過了明天,等到後天淩晨四點的時候,我就可以重返南海的生活,與李偉明的一切從此再尤瓜葛!
我很快放鬆下來,我甚至有心情重新觀看顧勇飛的比賽錄像。顧勇飛依然是令人恐懼的,但是當你能夠確認自己隻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會站在拳台上,站在他的拳頭對麵時,顧勇飛就會變成一個表演者。表演帶來的恐懼就算是再逼真,也隻是表演而已。而且,觀看表演可以讓你很輕易地從中發現破綻。似乎無可戰勝的顧勇飛其實也有許多破綻,而且一些破綻還是足以致命的,隻不過看他的對手是否能夠及時地發現並且抓住那些破綻!
吃晚飯的時候,李偉明的父親問我:“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知道他問的是明天下午的比賽。我說:“可以吧。一場比賽而已。”我決定要拖到最後時刻再攤牌,然後我就想辦法躲到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等一切成為定局,我再同到這裏,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後夭淩晨四點。我也想過索性不再冋到這個“家”裏,但是又怕李偉明的那台電腦是“鏡宮”指定的無可替代的歸途,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得回到這裏,盡管那不可避免地要麵對一些我不願意麵對的情景。
李偉明的父親說:“明天的比賽很重要,你還是要盡量準備得再充分一些。”
我應了一聲。我可以肯定,李偉明的父親並不了解顧勇飛,如果他看了那些顧勇飛的比賽錄像,會怎麼樣?我暗暗地對自己搖搖頭:不要再做這種無謂的假設與猜想了,你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那一夜,我睡得很踏實。隻是到了淩晨的時候,忽然做起了夢。我夢見顧勇飛一臉輕蔑地對我說:“膽小鬼!我早料到了,你會臨陣退縮!”
我無力地分辯道:“那不是我!那是李偉明!我是南海,這事情與我無關!”顧勇飛冷笑了一聲:“我早知道你不是李偉明!但是不管你是誰,你敢說在飯店裏口口聲聲地說什麼‘我永遠隻會被打倒,不會被嚇倒’的那個人,不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