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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吃晚飯的時候就幵始哈欠連天。這也許是因為前一天夜裏我隻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的關係。如果是那樣,就證明困意也會留在記憶裏,至少跟精神層麵有關。但也可能是因為這一天裏無法預見的事情太多太刺激了,讓我的體力和精力都付出太多。還可能是因為前一天夜裏李偉明也沒有睡好。至少淩晨的時候,他是坐在電腦前的。

按照南海的生活慣例,我躺在床上先是這樣胡思亂想了幾分鍾,在睡意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淹沒過來的時候,我突然被一個像飛魚一般竄出來的念頭驚醒過來。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了床,輕輕地開門,來到客廳裏。李偉明的爸爸媽媽正在看電視,看的是中央台的一個烹飪大賽。我站在他們的沙發後麵看了一會兒。他們有些奇怪地回頭看我。李偉明的爸爸問我:“有什麼事嗎?”

看來李偉明平時不太看電視。我說:“沒什麼,我想看看本地台。”

李偉明的媽媽拿起遙控器,一邊換台,一邊說:“我怎麼覺得你這孩子有點奇怪呢?什麼叫本地台?你是外地人嗎?”

她把畫麵調到一個頻道,正在播一部韓劇。我似乎看過,又拿不準。反正韓劇在我,就像那些韓國演員一樣,看上去都似曾相識。我注意地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台標,好像是三個變形的字母組合,一下子很難猜出它們的真名實姓。李偉明的媽媽見我沒有反應,又換了兩個台。右上角的台標是一樣的,隻是後麵跟著的數字分別從1變成了2和3。

我有些失望地轉身走開,聽見李偉明的媽媽在身後小聲地對丈夫說:“這孩子這兩天有點怪怪的,不會有什麼事吧?”

我回到李偉明的房間裏,繼續琢磨如何才能確認自己現在所在的是哪一座城市。想了幾個辦法,似乎都沒有十分的把握。我想到了建築物上的牌匾,特別是政府機關的牌匾,肯定應該有這座城市的名字。也許白天的時候我已經看到過這樣的牌匾,但卻因為要尋找一些更急切的答案而視而不見。最後,在我想得筋疲力盡的時候,忽然才發現自己其實笨得可笑!隻要找到一張本地的報紙,那上麵肯定會有最標準的答案。

終於找到了最簡便的解決方法,我卻泄氣了,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其實弄清楚這座城市的名字並不難,但卻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弄清楚了又當如何?中國這麼大,我知道名字的城市不過幾十個,不知道的倒有成百上千個。它們對我而言,其實都是一樣的。我所要麵對的,不是城市之間的差異,而是南海與李偉明的不同。當然,如果有機會,我能夠回到南海所在的城市,看看那個“南海”現在的情況,那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是我有種隱隱的預感:我不可能有那樣的機會,因為“鏡宮”不會給我那樣的機會。它既然可以交換兩個人的生活,就可以阻隔兩座城市的時空,就像它可以輕易地阻隔那些似乎無所不在的尹機信號一樣。

發覺那條驚豔的飛魚不過是一道幻影之後,睡意重新拍岸時來。我很快就沉入了極深的海底。我做了夢。但夢見了些什麼,是李偉明的夢還是南海的夢,在早晨醒來的時候,都已經記不清楚了,隻記得那些夢像是隨波逐流的海藻,雜亂無章、動蕩不安而且來曆不明、前途未卜。

第—天的生活一開始很平靜,波瀾不驚。早起、跑步、吃飯,然後那輛黑色淩誌準時過來,把我送到了拳擊館。路上,那位陳叔告訴我說,中午他要請我吃飯。我說:好的,謝謝陳叔。

到了拳館,開始訓練。“太田痣”依然顯得精力過剩,匡教練依然嚴格而冷酷。與昨天最大的不同是我的心態和心情。我不會再像南海那樣跳繩了,而完全像李偉明那樣進行訓練。我不會再“失手”把匡教練擊倒在地,因為我知道李偉明是不會那麼做的。簡單地說,在拳擊館黽,我更像是李偉明,而不是南海。

訓練結束的時候,我被匡教練單獨叫到他的辦公室黽。辦公室的擺設很簡單,隻有辦公桌和一個三人長沙發,都有些破舊了。匡教練叫我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開口問我:“李偉明,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他的話意何指,就冋答說:“沒有啊。”我隻能這麼冋答,如果我說我有什麼想法的話,就得說出那些想法。

匡教練看了看我:“我給你的那些比賽錄像,都看了?”

我隻好搖搖頭。

匡教練也搖搖頭:“算了,你去吧,我沒事了。”

我感覺得到他很失望,但是我無從知道他為什麼失望。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叫住我。他說:“如果,你確實沒有準備好,就可以不打那場比賽:他頓了頓,然後接著說,“練習拳擊,不一定非要成為專業或者職業的拳擊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模棱兩可地動了動頭。他最後的這句話我聽懂了,無非就是說,我可以選擇不打這場比賽,也可以選擇不把拳台當成自己的人生舞台。

中午,那位陳叔來接我去吃飯。我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二h歲左右的年輕人,長得很白淨也很秀氣,一頭卷曲的長發,個子應該挺高,但冷眼看上去像個女生。

陳叔介紹說。“這是顧勇飛然後又對年輕人說,“這就是李偉明。”顧勇飛衝我點點頭,我對他笑笑。第一時間裏,我並沒有能對“顧勇飛”這個名字做出什麼反應。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我在心裏認定自己不可能在這裏聽到任何一個我熟悉或者跟我有關的名字。但是我沒有反應的反應顯然有些出乎陳叔的意料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幾眼。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麼。陳叔專心開車,那個顧勇飛則始終把眼睛投向窗外。我覺得顧勇飛是刻意地在做一種姿態。窗外不過是些最普通的街道,就算是我,都沒覺得有任何值得如此專注的景致。

飯店很漂亮,雕梁畫棟,所有的服務員都穿著中式旗袍,梳著中國髻。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陳叔的客人隻有我和顧勇飛兩個人。等著上菜的時候,陳叔對我和顧勇飛說:“你們兩個都是我喜歡的孩子!我希望你們兩個人能成為好朋友!”

顧勇飛有些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刻意不讓自己笑得比他更用心。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個顧勇飛有一種莫名的排斥心理。作為南海的時候,我一般隻在和父親南疆麵對麵的時候,才會有這種心態。也許現在是李偉明的心情或者角度在起作用。

陳叔還想說什麼,手機響起來。他接了電話,隨即站起身,走到包間外麵去了。我正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那個顧勇I突然開口了,他問我:“我那些比賽錄像,你看了嗎?”

我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播放鍵似的,昨天“太田痣”的那番話在我耳邊響起來:“大明,那個顧勇飛實在很厲害!要是不行,你就趕緊撤,犯不上跟他拚命!”我在一秒鍾裏就明白了顧勇飛是誰,又在下一秒鍾裏明白了那些“比賽錄像”是什麼顧勇飛就是我明天那場“生死大戰”的對手。而“比賽錄像”應該是顧勇飛以前的比賽錄像,是匡教練在此前的什麼時候交給李偉明,讓他用來了解和研究顧勇飛的。

還未等我想明白應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顧勇飛接著問我:“你知道,那些比賽錄像是誰提供給陳老板和K東的嗎?”

我搖搖頭。顧勇飛似笑非笑:“是我給他們的我在一秒鍾之內就明白丫他這麼做、這麼說的原因以及目的,同時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不喜歡他。我也讓t己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說:“謝謝你!不過,我並沒有看過那些錄像。”

顧勇飛顯然愣了一下,他說:“你真的沒看?”

我點點頭:“當然!我覺得沒有必要。一場比賽而已,隻要自己有實力,對手是誰無所謂!”

我的話像一記重拳打在顧勇飛毫無防備的狂傲上麵。我沒有看錄像,一方麵使他耀武揚威的恫嚇一腳踏空,另一方麵也讓他明白,我像他輕視我一樣地輕視他。在沒有被他擊倒之前,我絕不會讓自己比他矮一截兒!更何況,明天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顧勇飛女孩一般的清秀讓我覺得“太田痣”的話實在有些危宵聳聽、言過其實!

顧勇飛花了好幾秒鍾才從打擊中醒過神來。他冷笑了一下:“說得有道理!”接著他忽然放慢了說話的節奏,“你跟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樣。一開始,陳老板找到我的時候,我並不想答應他。本來嘛,他想鑒定一個年輕的拳手,用不著麻煩到我頭上,隨便找一個有些經驗的拳手就可以達到目的。怛是陳老板過去幫過我,我礙於情麵,隻好答應下來。不過,你也許還不解我這個人。不管是多麼無所謂的事情,隻要我答應去做丫,就一定會全力以赴!尤其是在拳台上,我眼裏隻有輸贏,沒有人情!隻要有機會,我會讓任何對手躺著下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