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名妓李師師與她的後裔(6)(2 / 3)

李師師是不哭的。

她靜靜坐了一會兒,提筆寫了一首絕句,裝入信封,密封起來,又拿出自己為贖身攢下的全部金銀首飾,對李姥說你設法托人連夜把這些轉給宦官張迪,請張迪盡快把信交給皇上,什麼事情也就沒了。

李姥拿著那信懷疑地走了。

皇帝不出三天,還會來鎮安坊見我,師師說,都睡去吧,這三天都不要接客,千萬不要走漏皇帝來過鎮安坊的消息,把各自門口院落收拾幹淨也就是了。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也就都去睡了,期盼著如師師所說,三日內徽宗再次光臨鎮安坊,以求化危為安。

從許多曆史記載來看,徽宗帝私會李師師的時候,東京當時頗有“京都朝日笙歌多,花紅柳綠滿城廓”的虛假繁榮。宮內的艮嶽禦花園裏,就是秋風蕭瑟、落葉紛紛,也依舊有千餘宮女的半裸歌舞。徽宗帝在用漢白玉砌成的萬壽山上,終日歪在鄭貴妃的懷裏聽歌看舞。然而,天長日久,對這種生活漸漸感到乏味,便開始練習瘦金體書法,待瘦金體書法日有所成,詩畫都見其功,這種文人生活,他也就又覺無聊。說到底,盡管趙佶的書法藝術,至今光輝照人,堪稱是宋代大書法家,但畢竟他是皇帝。皇帝對待藝術,絕不會如對待美女一樣,更見虔誠。

三日之後,徽宗帝果然又去會了李師師。期間,他也說過朕為一朝天子,早聞夏禹躬耕,周公吐哺待賢,唐李淵勵精圖治,先王陳橋創業,皆為效仿之君一類的話,然而這些都不是肺腑之言,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閑話說教而已。張迪介紹說鎮安坊名妓李師師,月容花貌,色藝雙絕。說什麼她不施脂粉,天生的香肌雪膚,日著素服,又勝西施王嬙十分;什麼晝睹芳顏,夜無倦意;撥琴一聲,餘韻無窮;秋波一閃,媚態百生之類的虛話,說得多了,徽宗也就去了。你試想,六宮粉黛雖有姿色,因受皇規所束,服飾千人一律,都是重施粉脂,幾乎千人一麵,躬身問安,異口同腔,縱是所有宮女都是貂蟬或楊貴妃,天天如此地千篇一律,也會叫人對這些嬪妃們少有新趣。相比之下,就男人對女人而言,倒真的不如領略一番靈活多情的名妓更富有風騷。基於這種設想,皇帝徽宗才去會了李師師,不想李師師雖身為妓女,卻清高得十分可以。在受拒以後,皇帝是決計要賜李師師一死的,一方麵以消他受辱之惱;另一方麵,死了李師師,散了鎮安坊,也就埋掉了當朝天子私幸名妓的醜聞。可來日徽宗召張迪下棋,議說此事時,張迪取出一封信,皇帝展開看了,臉上頓時明朗幾分,說:“這真是李師師的詩句?”

張迪:“真是。”

徽宗說:“不信一個妓女會有這樣的才情。”

不如再去一次,張迪望著徽宗的臉說,若再有怠慢和虛假,就把鎮安坊平了,以免露出風聲。事實上,宦官張迪的諫言,一麵是因自己得了李師師的禮而講,一麵聽起來又極像對徽宗的忠心。徽宗就又去了。

再去時,鎮安坊已經得了消息。徽宗帝剛到候芳室,李師師就迎了出來,為了不讓皇帝知道自己明白他便是當朝天子,李師師依舊淡裝素服,不施脂粉,秀發高挽,麵如凝露荷花,說前次大官人來鎮安坊,民女身體不適,感謝今天大官人又再次光臨。說著,就到臨窗的瑤琴架前,輕輕落座,微屈手指,緩撥宮弦,開彈一曲《春江花月夜》,又彈一曲《秋月朗朗》,再彈一曲《梅花三弄》。三支名曲彈盡,按一些古籍文版的資料所言,是餘韻如銀瓶舞破,似錦織撕裂;像清泉擊竹,如鳥語花間。而實際情況,用現代的語言所述,就是很不錯罷了。你想徽宗身為真龍天子,什麼樣的樂師大家未曾經見?就是師曠再生,他也不能不盡力為皇帝彈奏。隻不過因為李師師身為妓女,能有如此一番才秀,大出徽宗所料而已。而李師師的形貌,又的確不比楊貴妃、趙飛燕、貂蟬等美女們差。楊、趙、貂們到底色美到何步田地,後人無法考查,依據的文字和畫像,畢竟不是現代的攝影或攝像。而從文字和畫像推斷,委實說李師師就是東京絕少見到的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