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閔老師用他的一隻皮鞋將小閔婕打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傳來了毛小宇死亡的消息。
閔老師起先是想找到一根諸如棍子之類的東西來狠揍閔婕的。他因為對著閔婕的頭皮拍了兩巴掌,發現打擊的效果很不理想,那種打擊並不能宣泄閔老師內心的憤怒。他於是想到了工具。可是他草草地在家中搜尋了一下,沒能發現得心應手的凶器。這令他越發惱火。最終他靈感突發似的脫下了自己的一隻皮鞋。皮鞋給他因憤怒而顫抖的手以十分沉重的感覺,這很合乎閔老師的心意。沉甸甸的皮鞋於是就狗咬似的向閔婕的身上撞去。閔婕的疼痛讓位於恐懼,她因恐懼而大哭。
閔婕的身體,在皮鞋猛烈的打擊下,似乎是漸漸地變了形。閔老師的毆打大抵已經失去了理智。到了後來,他的手隻是在機械地動著。這樣的打擊大約進行到第三百下的時候,閔老師突然哭了起來。並且在他突然啼哭的同時,他對閔婕的打擊更是加大了力度。他之所以更猛烈地毆打閔婕,大抵是因為他忽然聽到了一種細微卻刺耳的聲音。那像是雞蛋煮裂所發出的聲響,又與泥水裏冒起的水泡破碎聲相類。閔老師的理解是,閔婕的某個內髒因他無情的打擊而破裂了。這聲音讓閔老師心痛欲裂。然而閔老師找不到解脫此種痛苦的辦法。他於是有了雙倍的痛苦。這樣的痛苦徹底挫傷了他的神經,他除了忘情地繼續他對閔婕的猛烈抽打,似乎別無擇。隻有這樣,他才不會被痛苦推向崩潰。閔老師在加大打擊力度的同時失態地大哭起來。他的哭聲放肆而沙啞,粗一聽,會誤以為是一名歌手在演唱西部搖滾。接著,閔老師的肱二頭肌和胸大肌,以及身體右側的腹肌,紛紛開始抽搐。而這一切,卻都因為傳來毛小宇已經死亡的消息而突然中止。
一切聲音都平息下來了。
閔老師學校的校長向渾身肌肉都幾乎要開始抽搐的閔老師宣布了這一消息。與閔老師的瘋狂相比,校長顯得有點過於理智。他用渾厚的嗓音對閔老師說,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毛小宇死了。校長的話說得很有點邏輯問題。依照閔老師的邏輯,毛小宇死了,他就更應該將閔婕往死裏打。校長卻讓他不要打了,似乎毛小宇的死亡能夠成為閔婕的解脫似的。不過在場的人們都並不關心校長的話裏所明顯存在的邏輯錯誤,人們明明白白地得到了毛小宇的死訊。所發生著的,都因為這個消息而暫時凝固了起來。
人們確定毛小宇已經死亡的時候,毛村長正駕駛著一輛六缸奧迪車在318國道上飛馳。彼時毛村長一手操縱方向盤,另一隻手則搭放在一個女人的腿上。那個女人坐在毛村長邊上的座位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開心果。開心果的殼一個個被女人小巧的手塞向呼呼生風的窗縫外,因此我們無法從果殼來判斷她究竟吃掉了多少開心果。毛村長的手在開心果的香氣裏不停地揉捏著女人包裹著彈力褲的大腿。毛村長因為捏得忘情,因而幾次出現方向盤操縱不穩的情況。很顯然,這個女人並不是毛村長的夫人,也就是說她絕對不是毛小宇的母親,因此女人對於遠在幾十裏之外的毛小宇的突然死亡,很自然地沒有絲毫的心理感應。毛村長則不同,他畢竟是毛小宇的父親,因此他幾次覺得自己的眼皮莫名其妙地跳了起來。眼皮上像是爬附著一隻小小的甲蟲,它不安分地間或跳動。這無疑令毛村長內心起了些不祥的感覺。駕駛著奧迪轎車的毛村長因為眼皮跳而十分自然地擔心會發生車禍。他於是將自己浪漫的右手從女人的大腿上撤了下來。女人因此對毛村長看了一眼,她看到毛村長的臉色嚴峻得像是一位機長。她於是感覺到自己口中的開心果不再像剛才那麼香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