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訪友
2013年10月20號,我剛從無錫大學同學聚會回來,感到劉雲逵沒有去,心中空落落的。去年,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了多次電話,才把他找到。之後,我們便聯係不斷了。不幸,在無錫聚會之前,他得了病,住了院,不能前往無錫聚會了,我似有悵然若失的感覺,同學們也感到很遺憾。
2013年11月9日,我和二兒驍商量,決定驅車前往探望。於是我們從河北平原登上了山西高原。我們從早晨5點出發,不一會,就下起了雨,無奈,冒雨前行,中午11點多,就到了榆次。他和一位叫三晉老羊的中年人在約定的地點等到了我們,這時,雨已停了,天放晴了。一見麵,我們便擁抱在了一起,興奮激動之情難以言表,49年的分別痛、離情苦,在這擁抱的刹那間得到了釋放,感到幸福極了。接著,劉雲逵給我們介紹三晉老羊(這是他的網名,不是本名):“他是我練功的朋友,可說是莫逆。”三晉老羊(以下就簡稱“老羊”,其實他介紹時是說過真名的,可我給忘了,很是抱歉!)接著說:“我們關係很好,常在一起練功,您的情況他都跟我說過,您的《浪花》和《渴望三年一次的大學同學聚會》我都拜讀過,很好。”接著,他們就上了我們的車,由老羊指路,一路開到劉雲逵家,在其樓下拍了留念照片。劉雲逵,如果在街上我們碰見,我是絕對認不出他來的,他個子不高,顯得清瘦,臉上氣色不那麼好(可能是病後初愈的緣故吧),且眼袋很重;頭戴鴨舌帽,身著醬紫色的上衣,下穿迷彩褲,腳登行軍鞋,簡直是一個典型的北方小老頭了,完全失去了當年的英俊、瀟灑與倜儻。可見他的適應能力多強,也看出了北方歲月的嚴酷,黯淡了北來的南方年少的風采,他已完全融入了本地的風俗習慣,真可謂“入鄉隨俗”了。他的家住在四樓,是經緯廠分給、買斷的老房子。一進門,有夫人(看上去比他年輕得多,楚楚風姿,落落大方)迎接,在不大的客廳裏,放有一張桌子,桌上放有橘子、香蕉、蘋果、點心??????在車上,我們就談了一路,來到家裏更是說個不停。我把帶來的“保定三寶”拿出來說:“保定三寶是‘鐵球、麵醬、春不老’。可麵醬哪裏都有,春不老就是自家醃的鹹菜,都是下裏巴人,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所以,我就買了兩簍保定醬菜替代送給你,鐵球是景泰藍的。據說,在北方,除北京的六必居外,就是保定的槐茂醬菜有名了。‘槐茂’這兩個字還是我們南京校友,河北大學教授熊任望先生題寫的,我的《浪花》書名,也是他題寫的。可是我想,保定醬菜跟我們江蘇揚州的醬菜比可能要稍遜風騷了,因為揚州醬菜是享譽世界的。”接著,我又把從家鄉帶來的白果和保定帶來的柿子拿出來,雖不多,但表心意。我又說:“我《浪花》草本裏的兩首詩詞,在正式出版時,被刪掉了,現把它帶給你看看。一首是——《文革慘象》:
教室無門窗,
玻璃全砸光。
桌椅成殘廢,
屎尿進課堂。
教師被衝擊,
學生成大王。
我看此現象,
暗自徒悲傷。
另一首是——《醜奴兒?贈階級論者》:
出身貧苦弗努力,
不為他愁,
卻倒加油。
反把優生作對頭。
階級觀點不離口。
貌似風流,
卻非風流。
不亂班級誓不休。
既然不讓出,我就把後者改寫成了散文——《我被撤了職》。在此文中,我客觀地分析了當時的時代背景。當時,極左思潮已經抬頭,懷疑一切剛剛開始,到文化大革命時,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可以說,那時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兆,或者說是前奏。同時,我在此文中也作了自我解剖,作為班幹部,不應該用寫詩諷刺的形式,更不該登在板報上。這樣做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激化矛盾,這不是一個好幹部的作為,應該檢討。”我正說得起勁兒,老羊打斷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去吃飯吧。”於是,我們來到一家地下餐廳吃加州牛肉麵,一人一碗,又叫了幾碟小菜,一瓶啤酒。當我們爭著付錢時,服務員小姐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我們,似乎在說“這兩個老頭,怎麼了?這麼客氣!”老羊對她說;“他們是分別49年的老同學,今天特地從河北來相會的。”服務員小姐帶著驚奇的眼光,發出“哇!”的驚歎,既羨慕又敬佩。啤酒基本上是我和劉雲逵喝的,驍兒開車,不能喝,老羊僅喝了一點點,而我居多。古人言“一壺濁酒喜相逢”,我卻說“一瓶啤酒慶相逢,別後多少事,盡在酒杯中”。酒足飯飽之後,我們去逛榆次老街。
榆次老街真突顯了一個“老”字,徜徉在街上,仿佛見到了一位久經滄桑的老者,他滿臉皺紋,雖不能用蓬頭垢麵來形容,卻給人以一種灰頭土麵、老態龍鍾的感覺。可能是歲月的摧殘,黯淡了昔日的朱紅和雕梁畫柱,變成了一片灰色。這裏有晉商鏢局、碩大的瑞獸、古縣衙門,城隍廟和老民居等,從裏到外,透露出古色古香的氣息。此外,他的建築風格和秦代的阿房宮相似,杜牧在他的《阿房宮賦》中寫道“簷牙高啄”、“勾心鬥角”,這兒的亭台樓閣就是這樣的。它們都是木結構,氣勢恢宏,矗立藍天,給這座老城增添了我國北方所固有的粗獷和雄偉,令人稱讚!可在另一邊,你還能欣賞到南方的小橋流水,漫遊其間,給人以心曠神怡的享受。我真正感受到了歌詞裏常唱的“人說山西好風光”和廣告裏說的“晉善晉美”,這也可說,我在訪友之外的另一大收獲了。我兒和老羊同時拍了好些照片,選幾張,放其後,供欣賞。
遊覽中,我問及“蛇年元旦,我曾寄過一張有獎明信片給您,不知收到沒有?”他說“沒有收到。”我很遺憾,深感現在的人,特別是郵政部門的人遠不如從前了,我曾寄過的書和平信有過多次丟失,逼著你非寄掛號不可。可有獎明信片也要加掛號嗎?我寄給徐州王家倫的也同樣未收到。我所痛惜的是明信片上所寫的話語他未讀到,我寫道:“漢苗仁兄:我親愛的漢高祖劉邦的後裔,祝您蛇年健康快樂,吉祥如意!郵政大獎在向您招手,展開您的雙臂,去擁抱它吧!常想起,夢裏揚州,腸斷揚師,瘦西湖遊;又翹首金秋十月,無錫聚會,一訴衷情。願友情長青,夕陽長紅,晚霞更燦!蘇寧瓜滁子恭賀,2013年元旦。”然而,他沒有收到,你說遺憾不遺憾?
看看表,已經下午三點了,我們便不得不揮手告別。這時,我看到劉雲逵的臉上有沮喪和失意的表情,我又何嚐不是這樣呢?心裏酸酸的,我們分別49年,就僅僅相會共處了三四個小時,又要匆匆離去,怎不令人傷感沮喪呢?這使我想到了唐代大詩人李商隱,用他那巨手握住如椽之筆寫下的“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的不朽詩句,是多麼地真切感人,又多麼的深刻。又使我想到了《孔雀東南飛》裏的詩句“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我們雖不是焦仲卿和劉籣芝那種男女愛情關係,但不是愛情,勝似愛情。再套用一下李白詩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雲逵送我情”。今天,我算是真的親身感受體驗到了古人寫離情別意的入木三分,真切、感人、深刻、生動。然而無奈,“送君千裏,終有一別”,我們隻好懷著依依不舍的惆悵心情,幾乎是垂淚告別了。
從榆次驅車歸來,兩麵山丘,一路下坡,直到進入石家莊地帶,才見平坦。我親身體驗了從山西高原到河北平原的全過程,到家時已是晚近8點了。我們去時用了六個多小時,而回來僅用了還不到五個小時,可見一上一下的差別,而且油也省了不少。雖是耄耋之人了,經過這一路顛簸,不覺得累,隻是高興。吃完晚飯,洗漱之後,一覺睡到天亮,“不亦樂乎”,“不亦快乎”,“不亦舒乎”!可劉雲逵就不同了,在他的來信中說道興奮、感動得“夜不能寐”,並作詩一首;《贈有益?純情厚誼》:
千裏送寶○注冒雨行,
隻為揚師同窗情。
雲逵有益來擁抱,
天公開顏○注放光明。
注:○1送“保定三寶”;○2天轉晴了。
閱信後,浮想聯翩,興奮不已,往事曆曆在目,友情地久天長,於是靈感來了,填詞一首《相見歡》並序:
2013,11,9日,餘驅車雨行,去榆次訪同窗好友雲逵君,以釋49載離別之苦,了卻49年心頭之願。
四十九載離愁,
淚常流。
無奈春去冬來又一秋。
今有幸,
舉杯慶,
共釋愁。
自是弟歡兄喜樂悠悠。
,
2014,1,22日
《實用征聯》“馬到成功”馬年春聯大賽參賽聯:
一, 千門掃塵辭舊歲,萬戶結彩迎新春。橫批;辭舊迎新。
二, 昔日,金蛇狂舞,舞來玉兔神十上天攬月;今朝,快馬加鞭,鞭撻石原晉三下海捉鱉。
三, 夢魂牽繞,時刻不忘,富國強兵雪國恥;煙花怒放,馬年別懈,攬月捉鱉譜新篇。
——河北保定何有益
讚李娜
——歡呼李娜澳網奪冠
2014年元月27(蛇年歲末)晨
李娜戰齊娃○注,精神實可嘉。法網已滿貫,澳網又開花。亞裔人一個,神州出彩霞。精英人共喜,馬歲賀奇葩。 注:齊娃,即捷克的齊布爾科娃。
春晚抒懷
遠近鞭炮聲不斷,蛇年歲去馬年來。
煙花燦爛騰空起,電視輝煌國際台。
晚宴一堂親代在,兒孫立誌創英才。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少衰。
蛇年(2014)除夕於保定陋室
家風家教大家談
2014,2,24日
我兩歲喪母,十二歲喪父,成了孤兒,從不知家風家教為何物。但父親在世時的窮困潦倒,為生活所累而吐血的慘景,在我心中記憶猶新。因此,從小就知道生活的艱難,生存的不易。要想活下去,就必須靠自己的艱苦奮鬥。
當我上中學以後,讀到朱德的《我的母親》,看到他家庭的和睦,特別是母親的勤儉持家、辛勞一生,心裏也頗有感觸。在讀到鄭板橋臨終時,要他兒子親自做饅頭給他吃,並留下著名的《示兒詩》:“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自己的事業自己幹。靠天靠人靠祖宗,不算是好漢。”也頗受感動,這無疑是教育兒子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上大學時,讀到《朱子家訓》,裏麵提到“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敎子孫要惜物節儉;又說“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敎子孫要居安思危。其中,在為人處世,待人接物;尊老愛幼,孝順父母;家庭和睦,鄰裏友善;慎重交友,管好家庭等諸多方麵都有所要求和規定,從中受益匪淺。在讀到陸遊《示兒詩》“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和嶽飛詞《滿江紅》時,一股愛國情懷在心中油然而升,決心要努力學習,將來為祖國的統一、國家的興旺發達貢獻力量。
因我是孤兒出身,從小沒有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但在學校裏卻彌補了這一課。所以在成家立業、娶妻養子之後,加上自己孤兒的不平凡的苦難的生活經曆,使我對孩子的管教十分嚴厲(這在我拙作《浪花》中有所體現)。在長子離家工作以後,給他的信中,我曾這樣說過:“現在想起,爸爸有點對不起你,小時你很調皮,爸爸對你的管教太嚴,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你卻總是痛苦地承受。要知道,那是‘責之嚴而愛之深’啊,你千萬別怪爸爸。”結尾寫道:“庸俗的愛是叫你享受現成的幸福和歡樂,真正的愛是敎給你獲得幸福和歡樂的本領,在人生旅途上,給幹糧不如給獵槍更能體現愛,願你理解它的真諦!希望你在‘海闊’‘天高’中幹出一番事業來!祝你‘乘長風破萬裏浪’!”在我的《示兒媳》詩中,有“古訓家和萬事興,我希兒輩定遵循。公婆不求金和玉,妯娌務期敬如賓。”兒輩們雖無大出息,但都能自食其力而豐衣足食。他們孝順父母、尊老愛幼,從不抽煙、酗酒、賭錢,生活簡樸、富於愛心、常做善事,令我欣慰。
我家家譜:世守忠貞,有光祖德。
我為家譜續八字:業精行成,文武興邦。這也是後輩們起名的排序。
作者:瓜滁子
“民生”無小事——我向兩會進一言
——城市街道公廁太少
2014,3,6日
農村有廣闊天地,在那裏可以隨處大小便,方便得很。可是在城市就不行了,曾經在北京上廁所需排隊,還收費。我曾在保定濱河公園內急,身上未帶老年證(當時我已辦了老年證),也無零錢,我向看廁所的說明情況,她就是不讓進,無奈,隻好拿出百元大鈔讓她找。聯想到,我曾在蘇杭旅遊,聽一旅友說,他曾在一公園內,見到一個外國人要上廁所,因沒有人民幣,看廁所的就是不讓他進,老外憋得直跺腳,在原地打轉轉,看廁所的依然不讓進,旅友實在看不下去了,幫他交了錢才讓他進去,我聽了頗有感觸。現在可不同了,廁所都不收費了,但城市的廁所依然稀少,供不應求。我家住在一條不寬的胡同內,但周邊有大中小學及幼兒園若幹所,還有兩座軍休所,平時人就不少,到上學放學時人車更多了,再加上路兩邊有小飯館和商販,所以常常是擁擠不堪。但就是這樣一條長幾百米的街道,卻沒有一間公共廁所。所以就造成了商販們或路人偷偷地到家屬院內牆角旮旯處尿尿,夜晚甚至到樓道裏大便,我住的樓就遇到過數次,膩歪死人了。可是,回想此事,也不難理解,他一時內急,又找不到廁所,為避免拉尿到褲內,隻好如此了。去年我去無錫參加大學同學聚會,路過南京,在路上,突然內急,一時找不到廁所,憋得不行,便到一家小飯館去,老板也很仁義,大概同情我年老,叫我到後邊去方便,可後邊也無廁所,隻好在一個牆旮旯解決了問題。
我想,人生在世,少不了吃喝拉撒,為什麼飯館那麼多,而廁所那麼少呢?隻顧上頭,不顧下頭,上下不通,則痛矣,則病矣,問題不就產生了嗎?
上世紀50年代,我在南京上學,當時的南京,人也不少,飯館也不少,廁所雖不那麼多,但小便池卻隨處可見。幾乎每條巷子裏都有簡易小便池。說它簡易,就是在牆邊砌有兩扇一米寬半人高的牆作擋頭,中間約兩米長的池子,兩塊磚高的台子,老人小孩、男士們可以隨時方便。可能有人要說這多不衛生、多不文明啊,可南京當時就是這樣的,方便實用。這可能與當時的經濟條件有關,國家還很窮。
可現在國家富了,經濟條件好了,為什麼廁所問題卻依然存在。人是要吃喝拉撒的,吃喝是人們喜愛的,拉撒是人們討厭的,不能因為“討厭”就忽視它,幾百米長的街道沒有一處廁所,於是就產生了老人憋急了尿褲子,或是隨地大小便,我就親自見過一位老婦坐在大街的路邊尿褲子,難道她不愛幹淨嗎?不講文明和衛生嗎?如果說南京曾經的簡易小便池不文明、不衛生,那是受經濟條件所限,但很方便,很實用,那麼,現在國家富了,經濟條件好了,為什麼還會產生老人尿褲子和隨地大小便現象呢?歸根結底,還是廁所建得少了的原因。 草民:瓜滁子(真名:何有益)
答同窗好友雲逵君問
2013年10月19日,接同窗好友雲逵君來信,信中有“您愛文學,會寫作。我想知道您對莫言的作品如何看法?有人說‘千言萬語,莫如莫言’,此話不知如何理解?望賜教!”
說賜教不敢當,談交流是可以的。對於莫言的作品,沒有怎麼讀過,僅接觸過一點皮毛,所以,不敢妄加評論。但他的2009年1月《在美國斯坦福大學的演講》,我是讀過的,從中知道了他的筆名莫言的由來——是因為他所處的那個年代,因他“亂說話”常給他母親帶來麻煩,故名曰“莫言”。他的《生死疲勞》和《豐胸肥臀》也沒有讀完。他的作品很多,記得處女作是1981年在保定《蓮池》雙月刊上發表的,題目是《春夜雨霏霏》,內容是寫愛情愛國的。我個人感覺,他作品的可貴之處,在於敢說真話,至於藝術性,語言的精煉和優美程度等若和老一輩作家如瞿秋白、朱自清、魯迅(還有台灣的文學大家如林語堂)等比就顯得略輸文采了,這一點,陳昭 也和我有同感。
至於“千言萬語,莫如莫言”,我以為前提是看時代——政治的開明還是黑暗。政治開明的時代,人們的言論可以自由點,開放點;政治黑暗的時代,說話就得小心了。
曆史上,魏晉司馬昭時,向子期作《思舊賦》,寥寥幾行,剛開頭便煞了尾;清代的文字獄頻繁發生,使知識界噤若寒蟬,於是到晚清時,才有龔自珍發出“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的呐喊;國民黨統治時期,進步人士和左聯作家一個個被囚被害,使文化界人不敢說話、寫作品,寫了也無處發表。魯迅在他的《為了忘卻的紀念》一文中有詩為證:“貫於長夜過春時 ,挈婦將雛鬢有絲,夢裏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吟罷低眉無寫處,月光如水照緇衣,”。
解放後,好多民主黨派人士、敢仗義執言的人士以及天真無邪敢於說真話的優秀大學生們都被戴上了緊箍咒,使他們隻準老老實實,不準亂說亂動。甚至建國功臣彭德懷在廬山會議上仗義執言、為民請命也被戴上了右傾機會主義的帽子,文革中慘遭迫害。
文革中,更是假、大、空——升遷,敢說真話者——遭殃。高考白卷先生張鐵生被江青捧為反潮流英雄,入了黨,提了幹,成了四屆人大常委,真可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而年輕媽媽張誌新因說了幾句對江青、毛澤東不滿的話,便慘遭迫害,在獄中受到令人發指的虐待和摧殘,過著非人的生活,最後被槍殺。
統治者無不喜歡歌功頌德,願聽好聽的,幾乎是曆朝曆代、古今中外(或許現在不十分準確),概莫能外。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人性所致。曆史上的鄒忌諷齊王納諫,魏征給唐太宗提意見,使政治開明,國力強大,傳為佳話。但我想,你若是對他的過錯說三道四,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的,這也是人性所致,他要維護他的尊嚴和統治。蔣介石不抗戰,張學良、楊虎城兵諫,最後,張被軟禁終身,楊被殺害全家。
鑒於此,假大空者——升遷;說真話者——遭殃,便不難理解了。然中國的正直的知識分子自古以來就有一種迂執的怪癖,認定了的,就要說,不說,心裏難受,於是大量的書籍出現了。這些書籍,誰敢保證,都能使統治者滿意,因為社會上不可避免的會有陰暗麵存在。有人說“有時候,野史比正史更真實”,此話不無道理。梁啟超曾說過“24史非史也,24姓之家譜而已”。寫社會陰暗麵的,天下之大有幾人有好下場的?於是,就有了遭批判、受譴責、登大獄,甚至招來殺身之禍。
您說我“愛文學,會寫作”,又說“有人說‘千言萬語,莫如莫言’”,是否有“提示”或“警戒”我的意思?我也是願意說真話的人,文章裏難免有得罪人之處,是非由後人去說,禍福由老天來定吧。
以上的回答不知逵君滿意否?願洗耳恭聽,望批評指敎!
最後,有感而發,賦詩一首:
莫言歌(致友人)
莫言莫言,不是無言,而是不言。
若問何故,去問老天。
——生不逢時,誰敢真言
——假若假言,莫如莫言。
2014年4月於保定陋室 何有益
“你是十中的兒子”“十中就是你的家”
這兩句話是章明華老師和賈其銳書記分別對我說的,我一直銘記在心、引以為榮。
1953年,我考進南京十中讀初中,畢業後,因品學兼優,被保送上本校高中。六年來,我吃住在學校裏,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因我是孤兒,承蒙學校照顧,享受全免費和甲等助學金,使我平穩地度過了六年中學時光。高三時章明華老師當我們的班主任,兼敎數學。她不僅數學敎得好,和同學們的關係也非常好,同學們都很尊敬她,愛戴她。她十分關心同學,同學思想上有了問題,總願意主動地找她談心,她總是語重心長地諄諄教誨,誨人不倦,直到思想疙瘩解開了為止。在和我一次談話中,她就曾說過“你是十中一手培養起來的,你是十中的兒子”,用以鼓勵我,鞭策我上進。高考前,我因用功過度,病倒了,高燒不退,住在校醫室裏,一直不好,章老師買了兩個西瓜來看我,令我感動不已,至今難忘。近日,從《校友通訊》上得知,章老師於去年8月7日病逝,享年91歲,我現已耄耋老人了,聞之悵然悲痛,恩師如母,師恩難忘。在陋室,我向章老師默哀致敬,願她在天國安息!
我於1959年高中畢業考進大學,僅一年,因病休學。因我是孤兒,無家可歸,無處可去,隻好回到母校,找到賈其銳書記,他二話沒說,便把我留了下來,並親切地對我說“十中就是你的家”。每月給我25元生活費,在勞動生產辦公室,邊休養邊工作,我是多麼地感激賈書記啊!記得賈書記,曾在我們的高三幹部會議上,號召我們幹部要帶頭響應國家號召——報考師範院校。我是積極響應的,把兩張報考表上的所有誌願都填上了師範。為此,學校表揚我,邀請我參加離退休老教師茶話會,當時的《南京日報》也表揚了我。總算起來,我在母校一共呆了七年,這七年,在我人生道路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打基礎作用。我雖沒有什麼大出息,沒有給國家作出什麼大貢獻,但在教壇上辛勤耕耘了30餘載,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懈怠、誤人子弟。以實際行動履行了自己當年許下的諾言——忠誠黨的教育事業。由敎中學、中技、中專到大學;由教研組長到教研室主任,由高級講師到副教授,可以說一步一個腳印,直到退休。這是母校培養教育的結果。
現在,我已退休,然退而不休,仍筆耕不輟,學習不止,繼《浪花》出版之後,準備再出版《浪花》續集,屆時,我會寄給母校的。這是母校給我打下的基礎和養成的良好習慣,受益終生。我怎麼不感激母校呢?我和母校的感情就是母與子、遊子與家的感情。我曾填過一首《八聲甘州?金中戀》的詞,借用它 作結尾吧,以表達我對母校的深情:
仰根深葉茂樹參天,
桃李馨五洲。
戀後湖花雨,
鍾山陵塔,
揚子東流。
更戀書聲琅琅,
教誨自鍾樓。
校內風光秀,
誤夢歸舟。
六載金中猶記,
重德智體美,
喜獲豐收。
又良師益友,
化雨共春秋。
問鍾聲,
因何悅耳?
母子情,
呼喚永無休。
今華發,
感情依舊,
戀戀悠悠。
2014年5月 於保定陋室
陳升的言論不僅極端而且反動
何謂反動,反動即逆潮流而動謂之反動。陳升就是這樣逆潮流而動的小醜。台海兩岸最終走向統一,是曆史發展的必然,這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分久必合,是曆史發展的邏輯,你陳升能抗拒得了嗎?
陳升不該姓陳,因為陳姓是中國人自古就有的,《百家姓》中可查;陳升不該是黑眼珠黃皮膚的,因為中國人的祖先就是這樣的;陳升更不該說漢語,用漢字寫歌、唱歌,因為那是中國人自古以來就使用的語言文字。可惜他擺脫不了這些中國人的烙印,他不像張明敏唱的《我的中國心》那樣——“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陳升的心已經不是中國心了,他看不起中國人,特別是大陸人;他反對兩岸往來與交流,他認為陸客來台影響了他的生活質量;他反對服貿,說“我們不要賺這麼多的錢”“台灣已經比世界上一半的人過得好”;更氣人的是,他說“等你們(指大陸人)上廁所會關門的時候,我再跟你談統一”這樣的屁話。我真懷疑他是不是中國人?或許他會說,“我是台灣人,因為我出生在台灣”。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台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固有領土嗎?不錯,由於清廷的腐敗無能,日本人曾統治了台灣50年,我懷疑他會不會認為自己是日本人呢?李登輝、陳水扁之流就是這樣的,它們認為釣魚島是日本的。
有人說,“台灣人的文明程度要比大陸人高”,這或許是事實,但任何事情總有一個過程。文明是上層建築,它是建立在經濟基礎、靠經濟基礎維持與支撐的。中國大陸的經濟近幾年來雖有較大的發展,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貧窮落後的狀態,國人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更是稀少,所以,有些人現在雖然富了,但長期行成的不良習慣,一時難以改變,在舉止言行上有不雅不文明的行為在所難免,這也是客觀存在和可以理解的事實,但用這點來說事,甚至攻擊大陸人民,這就叫人難以接受,甚至懷疑他的動機了。有些人羨慕甚至崇拜西方文明,不可否認,現今的西方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學習,盡管他們的祖先曾幹過許多壞事醜事,為他們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使他們在各方麵都獲得了發展,特別是文化教育方麵 ,國民受教育的程度普遍比我們高,比我們多,這也是事實,但他們所謂的文明就十全十美嗎?大陸去香港旅遊的兩歲小孩因一泡尿,引起一些好事者的拍照與圍攻,還有一些無聊媒體的炒作,他們抓住一點,不及其餘,說大陸人不文明。拍照者恣肆,維護尊嚴者卻有罪;小孩被嚇得大哭慘叫,受到驚嚇,也無人過問與追究,這就是所謂的西方文明嗎?沒有想到,無獨有偶,今天你陳升也竄出來狂吠,攻擊大陸,你能代表台灣人民嗎?“談統一”是你個人說了算的嗎?一切戴著有色眼鏡的西方寵兒與走狗,你們總是看不慣中國大陸,攻擊中國,這也不是,那也不好,以點蓋麵,以偏概全,我要問,你們還是不是中國人?是不是因為大不列顛在香港的殖民統治和小日本在台灣統治50年的結果,難道你們血管裏流的不是中國人的血或者不純是中國人的血嗎?
中國人如果不文明,她能擁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創造出燦爛輝煌的文明嗎?四大發明——紙、指南針、火藥、活字印刷——是中國人發明的。睜開你們的雙眼去看看兩岸故宮的古跡吧,這是所謂的文明西方所能比擬的嗎?我們不妄自尊大,但也不妄自菲薄。近代的中國落後了(那是因為野蠻的西方侵略的結果),我們現在正加倍努力,迎頭趕上。我們的宣傳媒體,幾乎是天天在教育我們的國民要注重文明禮貌(其實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禮儀之邦,稍有文化和常識的人都知道這一點),特別是出國旅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造成不好的影響。但兩歲小孩的內急,一時又找不到廁所,這種事情是誰能避免得了的呢?好事者,又是拍照,又是圍攻,全然不顧別人的尊嚴和小孩的驚嚇,這就是西方的文明嗎?我們現在的“中國夢”就是要使國家富強起來,創造中國現代的輝煌,對人類再作貢獻,這不是最大的文明嗎?你們攻擊我們有道理嗎?攻擊中國的西方寵兒們可以休矣!陳升,你聽到了嗎?
附錄:
一封沒有發出的信
(此信寫好後征求家人和朋友的意見,最後沒有發出)
親愛的表哥:您及全家好!
我本想早就給您寫信的,但我始終有個顧慮,怕引起您的不快和煩惱,故遲遲不敢動筆,以至於今。但返來一想,我們已是七十大幾的人了,來日不多了,難道還要把心裏話帶到棺材裏去嗎?留下終身的遺憾。我常想,舅舅和曹必福本也是親表兄弟,當然,因諸多因素(包括主客觀的),最後把關係搞得那麼糟,到了水火不相溶的地步,甚至視對方為仇敵,直到最終。他們的悲劇,難道也要在我們身上重演嗎?難道它真的會遺傳?
2008年10月,我去南京參加母校金陵中學120周年校慶,其間,在巧華表妹處得知秀玲的住址,便興頭頭地帶著我剛印好的《浪花》草本去拜訪,她給了我熱情地款待,告辭時,我贈她兩本《浪花》,並叮囑她給誌勤一本。沒想到,第二天接到誌勤的電話,對《浪花》中一篇《舅家三年許》的內容大加不滿,其中提到舅母絕不會換掉我的被裏子和我從未給舅母寄過錢,我向她解釋說明,不聽——又一個不歡而散。想到多年前在德陽的不歡而散,使我們的聯係中斷了好多年,難道這次又得好多年嗎?可我們都年事已高,都沒有這個“好多年”的本錢了,難道我們真的要把這些不愉快帶進棺材,到另一個世界去見我的外婆、你們的祖母嗎?在汶川地震時,我曾給您去過信,表明我們是姑生舅養,是有血緣親情的,在危難之時,應該相互關愛,俗話說“血濃於水”,難道我們不是這種關係嗎?這就是我經過多日思想鬥爭之後,決定給您寫這封信的原因,相信你會想得開、想得通的。
本來我是想把《浪花》草本寄一本給你的,但看到表妹們的如此反應和不滿,我終於退縮了。回保定後,我決定將《浪花》草本再修改、補充,又增添了一些詩文,由河北大學出版社正式出版發行。為避免對你們造成不良影響,我把有關你們的照片統統摘除,也不寫你們的真實姓名,僅用稱謂出現,不知你們能否理解和諒解我的良苦用心,我確實無意傷害你們,隻是實話實說,寫的是真實情況,反映我幼時的處境和所受的苦,用以教育和啟迪後世子孫,在優越的條件下,在良好的環境裏,應當奮發努力,學出名堂來,將來幹出一番事業,為國家作出貢獻,為家族增光添彩,這是我的初衷。如你願意,我就寄一本給您,願你能平心靜氣地讀它,寬宏大量地理解它、寬容它,我將永遠感激您!除《舅家三年許》外,對於其它詩詞文章,您一定會感興趣的,我想。
在《舅家三年許》一文中,我雖寫了“苦”和“怨”,但也寫了“恩”,說明我不是忘恩負義之徒。更何況我把“苦”從積極意義上來理解,看作是上蒼對我的曆練,是好事而不是壞事。之於“怨”,我在文中確實寫了些不愉快的事,但那都是真實情況,不敢添油加醋的,可能有些詞語言重了些,還望表哥多多原諒和諒解。我寫“怨”的目的,不是和你們過不去,而是用以教育子孫後代,僅此而已。更何況我在《虞美人》詞中也寫了“男兒不應怨悠悠,縱有淚泉千眼在心流”。由於我自幼淪孤的痛苦和不幸,我不希望別的兒童和我一樣,所以,最後我的心願是天下兒童都幸福——“父慈母愛人間美,沒有孤兒淚。我希童孩樂悠悠,父母安康疼愛水長流。”在我苦難的人生道路上,凡是拯救、幫助過我的好心人,哪怕是點滴,我都是沒齒不忘,更何況舅家對我家的好,對我的恩,我怎敢忘懷 ,這在文章中都有描述。在文中,我力求恩怨分明,恩是恩、怨是怨,實事求是,沒有任何的誇張和虛構。親愛的表哥,我們可以握手言歡,永以為好嗎?我想魯迅先生的詩句可以在這裏用一下——“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等待您的回音!
最後,我有一個提議:如你願意,身體也允許,我們找一個適當的時候,一同到南京和幾個表妹聚會一下。我知道現在大家的經濟條件都很好,不在乎幾個錢,但在南京的吃、住、行一定要由我來買單,僅表示一下我的心意,以至於給我們逝去的父輩和祖輩們看到他們的子孫是和睦相處的,他們也會在九泉下安息、含笑的。但願我這提議能被你們所接受!首先是你,您同意了,表妹們的工作得由你去做,此事才有成功的可能,我期盼等待您的佳音!我是真誠的,誠懇的,殷切的。 順祝
健康、安好、全家幸福!
您的表弟
何有益 敬上
另附:《舅家三年許》:
舅家三年許
2003年末月
我十三歲到了舅家,舅舅是母親的親哥哥,他們家會對我好嗎?
據說,在我兩歲的時候,媽媽去世以後,我也曾被外婆帶回舅家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因失去母親我光哭,一哭就引起外婆的無限感傷,於是外婆也哭了。再加上,媽媽的死,是外婆接的生,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女兒在痛苦中死去而無能為力,她那悲痛欲絕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對於風燭殘年的老人,她還經得起這樣的打擊嗎?因此,不久,舅舅也失去了母親。我更是孤苦無助了,除了父親,便再沒了親人。
父親生前住在北街,舅家住在南街近農田池塘處。舅家共有七口人,舅舅、舅母,表哥,和三個表妹。另外,還有一個大舅母。據說大舅舅早已去世,留下大舅母,無兒無女,沒有生活來源,隻好在舅家生活。表哥,大表妹和三表妹就是她一手帶大的,他們叫她“老娘”。我留下一年後,又添了個小表妹,我曾抱過她,搖著搖籮子哄她睡覺。
解放前,舅家開漁行。瓜埠滁河南段水域裏打上來的魚,隻能也必須在舅家賣,這是舅家的專利,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舅舅靠這個專利,買了房,置了田,生活算是殷實。舅舅又參加了安青幫,拜過師、收過徒,在瓜埠,特別是南街,頗有聲望。南街的大事小情,幾乎都有他參與,人們的矛盾糾紛都找他調解。
自從我母親去世之後,舅家沒少幫助照顧過我們。如每到年關,舅家總是要宰一頭豬的,這時,就會看到表哥和二子姐姐(是大舅母的侄女,本想帶在身邊作女兒的,但不知什麼原因後來又回鄉下去了,便再也沒有見過她)提著籃子,籃子裏放有一刀豬肉,一碗熟豬油,還有大舅母為我做的一雙鞋子送到我家。每逢年節,舅家總要請我們父子去他家吃飯,在他們的心中,我們父子日子一定過得艱苦,平時是沒有葷菜吃的。於是在吃飯時,舅母不斷往我碗裏搛菜,特別是老肥肉。我實在吃不了了,可又有一種自卑感,不敢或不願說,隻好悄悄地把白花花的大肥肉丟在了桌子底下。之後,這便成了話柄,直到我父親死後,寄居在他們家,舅舅舅母還常提起此事。豈不知,再好的東西,一下也不能吃得太多,更何況是老肥肉呢?盡管家境很窮,平時很少吃肉。我的錯,就在於吃不了應該說一聲。可我自幼靦腆自卑,不敢隨便說話的,就象林黛玉進賈府,“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這種心態直到寄居在他們家的三年多裏,始終未變。林黛玉是小姐尚且為此,何況我呢?可見沒媽的孩子,心靈被無形的手扭曲到了何種程度。
父親是個忠厚老實之人,然而在舊社會,正如魯迅先生說的,“忠厚是無用的別名”。自我母親去世之後,家境每況愈下,由開小店到擺小攤,到肩挑叫賣,日子過的一天不如一天,以至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當父親抱著我,晚上去拜訪舅舅時,我非常高興,因為去那兒,有時舅母會拿出煮熟的螃蟹讓我吃,卻不知道父親去的另有用意。直到有一次,舅舅外出稱魚晚上回來,邊洗腳,邊問父親的近況時,突然我聽到舅舅厲聲厲色地說了一句,‘‘姓何的都是狗種’’。當時,我不懂,也沒在意,可回家後,看到父親沮喪傷心的樣子,甚至流出了眼淚。長大後,我才明白這句話是多麼的侮辱人。我是何家的子孫,當然也在“狗種”之列了,可我也是你妹妹的兒子呀,這不是也同樣侮辱自己了嗎?但我同樣也知道,舅舅的本意並非是在罵父親,如果有點那層意思,那也隻能理解為“恨其不幸,怒其不爭”,而對老何家的人來說,那是真罵,罵何氏門中沒有一個人來幫助父親。但據我所知,就在當時,沒有一個姓何的人可以幫助父親的,因為他們也很窮。父親在舅家雖然得到了一點資助,但聽此帶有侮辱性的話,心裏總不是滋味的。
之後,瓜埠便解放了;之後,父親便在窮困中倒下了;之後,我便帶著房租三鬥米,寄養在舅家了;再之後,便是孤兒寄人籬下的心酸淚了。
舅家隨著瓜埠的解放,漁行的生意漸漸蕭條冷落,滁河南段水域的漁民打上來的魚也不一定非在舅家賣不可。不在舅家賣,舅家得到的行用(即手續費)就沒了。斷了財路的舅家,生活也由殷實慢慢走向吃老本。這樣坐吃山空的日子,令舅母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於是她在生活上的節儉和對我勞動力的充分利用,便表現得淋漓盡致了。首先表現在吃飯上由兩幹一稀變為兩稀一幹;稀,由稠粥變成名副其實的稀飯,甚至早飯是頭天中午的剩幹飯,再加上大量的水一煮,剩在碗裏,可以照見自己的麵孔。吃這樣的稀飯去幹活,去上學,肚子怎能敵得過兩泡尿後的空空呢?
剛到舅家,是讓我讀書的,當時是讀四年級,但隨著六合縣城的三姨娘,出於好心,把我帶到南京去學徒,因人家嫌我瘦弱矮小,未接收我,回來後便不讓我讀書了。留在家中打雜。擺淘米盆,撈浮萍,(皆為豬飼料),摸螺螄,挖蚯蚓(皆為鴨飼料),上山割草擔柴,麥收時,跟著舅母去鄉下拾麥穗……
因舅舅參加過安青幫,又是國民黨員,解放後,便有了汙點,舅家有一套房子在街麵租給周某打燒餅。周某便借此欺侮舅舅,除房租不給外,還造謠說舅家有槍,害得舅舅被關進了區政府,每天我去送飯,舅母沒了主意,擔心生活無著。這時表哥在六合縣城讀初中,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漢,便自告奮勇地去提籃叫賣過桃杏等,賺點錢貼補家用。不多久,舅舅釋放回家,但還要受管製,每天下午都要寫當天的回報,親自送交鎮政府。一開始,每天下午五六點鍾舅舅總要去鎮政府作回報。當時鎮長是周恩榮,占著我父親是他奶奶一手帶大的這點關係,周鎮長允許舅舅不必親自來回報,可用紙寫上當天的情況,叫我送去即可。於是,寫情況,送回報,也成了我每天的必做事。寫回報很簡單:“回報,今日在家,僅做家務,無其他。”每天如此,數月後,允許了停止。自此以後,舅舅很孤獨,幾乎沒和人來往。當時的保長姓孫,也是開漁行,稱魚的。不知是“同行是怨家”,還是過去有仇,還是純工作的關係,似乎對舅舅家很苛刻。據說房客周某,租房不給房租,轟他走,他又不走,還造謠說舅家有槍,害得舅舅被區政府抓去拘留等都是他的後台。
當時我們瓜埠南街的守夜(又叫打更)都是由居民輪流攤派的。攤到舅舅家,隻能由我代替,舅舅是絕不會去的。當時,我才十四五歲呀。舅家住在巷子的盡頭,再往前就是池塘和田野了,夜晚特別瘮人。當時瓜埠還沒有電燈,更無街燈,特別是秋風瑟瑟,秋雨綿綿的深夜,伸手不見五指,打更回來,走在其中,令人毛骨悚然。這對當時的我,尤過鬼門關,害怕極了。但是無奈,回回打更回回走。到了冬天,特別是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或大雪紛飛的夜晚,打更回來,已饑寒交迫,晚餐的稀飯,怎敵得過夜晚的風寒和棉衣的單薄呢?饑腸轆轆的我看到在風雪中熱氣騰騰的賣元宵的,多麼想吃上兩個啊!盡管才兩百塊錢(合現在的兩分錢)一個,可於身無分文的我卻是望梅而未能止渴,每次都拖著凍得冰冷的腳步,在冰天雪地中,嚥回饞涎,回到冷如冰窟的家,淒涼地鑽進冷若冰霜的被窩,歎息自己失去父母,“沒媽的孩子是根草”的悲慘命運。我對打更由我去是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的,因為家中除了舅舅就我是唯一的男子漢,幾個表妹又小,總不能叫兩個舅母去。但他們不應該的是,應該想到晚上吃的是稀粥,在冰天雪地中守夜,外甥不饑嗎?不寒嗎?不饑寒交迫嗎?不應該給三五分錢買碗元宵驅饑趕寒嗎?可他們一分錢也不給,如果換到是他們自己的兒子,也會這樣嗎?我記得,表哥放假回來,除了和舅舅另吃小灶外,早晚還要加點營養,如每天早晨一碗開水衝雞蛋,外加麻油,香得令當時的我,在一旁嚥口水;晚上有時在睡前還要加餐,如白肉湯大米飯,更香得叫人流涎。這樣的待遇隻有舅舅、表哥和舅母寵愛的二女兒才有,我是從未享受過的。幹活一馬當先,上述待遇是想都不能想的。如果說舅家窮得連外甥在寒冷的冬季打更給買兩個元宵的錢都沒有,那麼如何理解,他們對自己孩子的疼愛-—又是加餐,又是營養?這在我幼小的心目中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不禁要問:我是外甥,還是小家奴?
小家奴的地位表現在各個方麵:
舅家養豬,因此弄豬飼料,是我的主要任務。一是擺淘米盆,所謂“擺淘米盆”,就是在人們淘米洗菜的塘邊擺一個木盆,木盆裏放上水,等淘米的人來,便把她的米先在盆內淘一下,把米汁留在盆內,再把米汁水提回家,經沉澱後,用淘米的沉澱物喂豬,是上好的豬飼料。不讓我上學,就叫我日複一日地在塘邊上擺淘米盆,不管刮風下雨,天寒地凍。現在回想,我腳上的兩個凍瘡,為什麼到了六月還不好,與擺淘米盆不無關係。二是撈浮萍,因為浮萍是豬愛吃的青飼料。舅家周圍的水田裏,池塘裏都有,主要是在水田裏。舅舅叫我去田裏撈浮萍,還有一句奇言怪論:說我腳上的兩個大凍瘡到水田裏去撈浮萍,拔拔毒就會好的。我現在真不敢想象那是我親舅舅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如果是他的兒子,他也會這樣說這樣做嗎?當時我腳後跟的兩個大凍瘡有銅錢大,肉爛得幾乎見到了大筋,不但不給醫治,還叫我到水田裏去撈浮萍,可見我在他們家的地位。現在我們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如果不小心劃破了手腳,光上藥包紮還不放心,還要去醫院再打一針防破傷風。當時表哥有病時,不是請街上的賀醫生給醫治的嗎?為何對待甥、兒差異如此之大呢?一般說來,凍瘡到春暖花開時,便會自行好的,若在冬季,及時醫治護理也會好的,可我的兩個大凍瘡為何到六月天還不好?這不能不說與擺淘米盆和撈浮萍有直接的關係。正如歌曰:“無媽的孩子象根草”。現在,我已老了,但兩個大凍瘡疤還清晰可見,觸摸它,還有點木的感覺。舅舅是喜歡喝茶的,每天到茶爐上去買開水是我的任務,我左手抱著暖瓶,右手拎著一個碩大的紫砂壺去衝開水。一天,在回來的路上,下坡時被一個老虎藤絆倒了,為了保護暖瓶和紫砂壺不被摔壞,寧可燙傷自己也要保住暖瓶和紫砂壺,結果,左手麵被燙得起了大水泡,疼痛難忍,有誰心疼我,隻有同病相憐的大舅母,弄來河豚油為我塗抹,才慢慢好起來。現在想起,我還眼含心酸淚。
在擺淘米盆的一天,中街有位姓孫的軍屬老太太,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孫有才的奶奶,大概看不慣舅家對我的不公平,抑或是可憐我這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的孤兒,她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孩子呀,你為什麼不上學呢?難道你願意在你舅舅家一輩子幹這個(擺淘米盆)嗎?你應該去上學讀書,有了知識以後才會有出路。”我說:“我何嚐不想去讀書,可他們不讓我讀,每到開學時,我提出去上學,總是被罵一通了事。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我的前途”,老太太說:“既然你想上,我去和你舅家說。”一天,我舅母在塘邊淘米洗菜,孫老太太碰到了她,就對她說:“應該讓你這外甥去上學,以便以後求得一個前途,他總不能一輩子呆在你們家幹這個吧?”老太太指著我擺的淘米盆跟舅母說。舅母當時沒說什麼,但我看到她的臉有點紅。回家後,便很生氣地衝我說:“你要讀書你就去,可我們沒有錢給你交書費,買紙墨筆硯。”我一聽讓我讀書了,便高興地跑到學校,找到陸杖黎老師,把情況告訴他,他說“給你讀就好,沒有書,開學時我給你一套書,學費是可以免的”。就這樣我又上學了。
在這裏,我想著重寫寫我的表哥。他比我大兩歲,當時在六合縣城上初中,據說還是學生會幹部。六合距瓜埠有20裏之遙,每逢開學我背著行李送他,放假又去六合背著行李接他,不分寒暑,如書童。可在我讀書的問題上,他和他父母一樣,持反對的態度。其惡恨恨的樣子,令我至今磨之不去。這使我很不理解,按理,他應該站在他父母的對立麵,支持我才對,然而,他也反對我讀書,這使我後來一直對他有看法。盡管後來他工作了,掙大錢,我苦讀中學、大學、經濟再困難,也從未向他開過口,求資助。記得中學有一次,他主動給我寄過七元錢,僅此而已。1990年正月初六,我去德陽看他,原本把他當作知己,把在舅家所受的苦向他一訴衷腸,可他聽不下去,便向我打發脾氣,罵我忘恩負義,甚至想動手打我。這使我對他徹底絕望了,盡管我已大學畢業,成家立業,他依然擺脫不了用他那固有的居高臨下的眼光看我,用他那小主人對小家奴的傲慢態度待我,我會服氣嗎?我們的表兄弟感情會好嗎?到德陽後,他的不明事理,不甚解人意的做法令我痛苦不堪。我在火車上顛簸了兩天一夜,已經疲憊不堪了,到達的當天夜晚,我們同床共寢,他卻不知道讓我好好睡一覺,而是問這問那,問長問短,幾乎問了一夜,我幾乎又是一夜未眠。之後便是失眠,再加上和他的不歡而散的生氣,再加上回來火車上的擁擠,空氣的齷齪,旅途的勞累,回保後,一場大病,幾乎奪走了我的性命。使我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不僅耽誤了工作,還使家人虛驚一場。我悔恨這次德陽之行。這“忘恩負義”一下又傳到了家鄉。1999年,我回家鄉看望王慶鑾,聽他說,我的大表妹和他談起我,也說我忘恩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