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孫策厲聲一喝。
隻見丁奉略一遲疑,不顧徐盛暗示,抱拳低聲說道,“啟稟主公,都督率數十艘戰船,望曹軍陣眼去了!”
“什麼?”孫策驚呼一聲,皺眉思忖一下,忽而望著對麵趙雲喝道,“趙雲,我等暫且休戰,如何?”
隻見趙雲正出神望著某處,聽聞孫策說話,忽然轉過頭來,神色複雜說道,“我乃此地守將,你認為我卻是能眼睜睜望著你走?”
“不能那又如何?”孫策頗為自信地一聲冷笑,握了握手中長槍,低聲對徐盛、丁奉說道,“你二人先去我坐船,待我脫身與你等彙合……那趙雲厲害得緊,我卻是無法顧全你等!”
這邊孫策話音剛落,那麵趙雲收了槍招,卻是開口說道,“罷了,你走吧!”
“唔?”很是意外地望了眼趙雲,見他果真沒了戰意,孫策心下暗暗稱奇,一揚手,大聲喝道,“船上諸將士,聽我令,暫且撤出此船……”
孫策自然明白,對於趙雲這類猛將,繼續留著船上江東兵,不過是多死幾條性命而已,再說嘛……
“走!”一推丁奉,孫策低聲說道,“去我船上,你等指路!”
“指路?”正暗暗打量著對麵傲立著的趙雲,丁奉有些發愣,身旁徐盛卻是麵色複雜說道,“主公莫不是……都督言,叫主公以大局……”
“都督言?”孫策淡淡一笑,忽而說道,“公瑾所言,你卻是聽從,我所言,你倒是不從?”
“額……”隻見徐盛麵上一滯,低聲暗忖一下,忽然抱拳說道,“是!小的遵命!”
“嘿!”輕笑一聲,孫策當即抬腳,然而還未走得幾步,卻見附近眾多曹兵圍了過來,當即,他麵上便是一沉,衝著趙雲喊道,“趙雲,莫非你欲叫我殺出去不成?”
當即,趙雲便是一揮手,大聲喝道,“叫他們走!”
“將軍……”附近眾曹兵很是驚訝。
“叫他們走!”
“是!”附近曹軍當即散開。
“多謝了!”衝趙雲淡淡一笑,孫策護著徐盛、丁奉二人往自己坐船而去……
“趙將軍!”
半個時辰之後,數名曹軍將領登上趙雲坐船,其中一名陳姓將領更是皺眉問道,“我軍正與敵軍死戰,卻不知趙將軍為何要下令罷戰?”
隻見趙雲淡淡望了一眼那陳姓將領一眼,忽而皺眉說道,“諸位可知,江東軍此刻正襲我軍陣眼,即便是主公與司徒所在之處?!”
“這不可能!”一名曹將驚呼一聲,緊聲說道,“我等受命在此處抵擋敵軍,不曾有半分後退……”正說著,身旁有人猶豫說道,“莫不是江東軍從我軍兩翼迂回而去?”
“怕是如此了,”另外一名王姓將領皺眉說道,“方才來報,右翼的李旦將軍為江東將領陳武擊破……”
頓時,船上眾將一陣議論紛紛,忽而有人說道,“趙將軍,中軍有危,我等不可不救啊!”
“趙某亦是做此想法!”隻見趙雲淡淡一笑,忽而低聲說道,“不知諸位可是注意到,司徒布下的大陣被破……”
“什麼?”隻見船上眾將更是一驚,或有人驚聲說道,“怪不得一時間敵軍好似厲害了幾分,原來如此……”
說著,船上眾將亦是眾口雲雲。
“中軍有危,不可不救!”
“還請趙將軍下令!”
“好!”其實趙雲亦是心憂江哲安危,見船上眾將眾口一詞,當即揮手喝道,“傳我令,招此處我軍將士,重組陣勢,回援中軍!”
“末將遵命!”船上眾曹將抱拳應命。
隨著時間的消逝,此刻江麵之上,已有不少人明白,江哲在此布下的陣法,多半是被破了……
其中,便有陸遜!
作為同樣精通陣法的陸遜,對於江哲這陣,他心下驚歎不已。
畢竟,陸遜的九宮陣法,大多是幻陣,作為幻陣,說白了便是障眼法,對於熟悉此術的人來說,並沒有多大殺傷力,隻有對絲毫不懂幻術、信以為真的,才能將他困在陣中……
換而言之,陸遜的陣法,別說困不住江哲許久,就連郭嘉、荀彧、荀攸等飽讀詩書,深明‘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士人,亦不具多大威力……
說起來,三卷六冊天書所記載的陣法中,確實當屬江哲八門陣法最為實用,且具殺傷力,其次便是郭嘉的兵陣,而非是諸葛亮的四象陣法,亦或是陸遜的九宮陣法……
“嘿,陣法被破了……”淡淡一笑,陸遜喃喃自語道,“眼下,周大都督恐怕是深陷曹軍包圍吧……”
陸遜有些幸災樂禍,同時,心下亦是好受了一些……
“陸太守,陸太守!”隨著一陣驚呼,偏將李昂匆匆跑來,抱拳緊聲說道,“太守,張遼那廝攻得緊,將士們支撐不住了!”
隻見陸遜翻了翻白眼,沒好氣說道,“你就算對我言,我又有何辦法?總不能在守在此船之上的千餘將士調過去吧?”
“末將的意思是,大人可還有閑置人手……”
“閑置人手?”陸遜冷笑一聲,指著身後護衛說道,“我身旁仍有護衛二十二名,不若你領了去?”
“這……”隻見李昂麵色一滯,訕訕說道,“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隻是……大人,若是在如此下去,恐怕不過一炷香,那張遼便要殺到此處來,介時……”
“我知道!”陸遜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對於周瑜將這個爛攤子交給他倍感頭疼,捂著額頭踱了幾步,忽然見船上將士士氣有些低落,忽而抬頭說道,“閑置人手也不是沒有……說實話,我方仍有一支勁旅……”
“當真?”李昂麵色一愣,當即大喜說道,“當真麼大人?”
“唔,”點點頭,陸遜凝聲說道,“都督離船之前,曾吩咐我,若是見到曹軍陣型大亂,便發訊號,都督有一支兵馬埋伏於外……”
見陸遜不緊不慢說著,船上不遠處一名裨將疑惑問道,“何謂曹軍陣型大亂?”
“便是眼下咯,”陸遜聳聳肩,揶揄說道,“沒注意那江哲妖陣已被都督化解麼?”
“……”望著陸遜那輕鬆模樣,船上眾江東將士心中一愣,或有人小聲問道,“既然如此,大人為何不發訊號?”
“這個嘛,”隻見陸遜聳聳肩,一攤手無奈說道,“都督去得急,不曾傳我訊號為何……”
“什麼?”船上眾將士麵麵相覷,一臉目瞪口呆。
船上寂靜一片……
“周瑜,周瑜,出來受死!”張遼略顯張揚的大吼聲徐徐傳來,打破了船上的寂靜。
猛地回過神來,李昂一把抓住陸遜,急聲說道,“無論如何,都督委托大人統領此處,張遼逼近,大人快想想法子……”
“好好好,”掙開李昂的雙手,陸遜沒好氣說道,“急什麼!”說著,他走到船舷,環顧四周……
既然他周瑜在外設下伏兵,為免被曹軍得悉,想來是據此甚遠……
唔,多半是在長江上遊,不,是絕對在上遊!
要知道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倘若在下遊,逆流而上,費時甚久,又延誤戰機,周瑜顯然不會如此……
唯有這訊號有點麻煩……
究竟訊號為何呢?
“大……大人?!”猶豫得望著一處,李昂急聲喚道。
“別吵!”惡狠狠喝了一句,陸遜皺皺眉,繼續著自己的思量。
倘若是伏兵,那麼自然要用精銳……
江東精銳……
解煩軍?
嘖!除去子明麾下五百解煩軍可稱精銳之外,孫策那廝帳下的,不過爾爾……
如此一來,多半是……
錦帆軍!
甘寧、甘興霸麾下錦帆軍!
隻不過這訊號……
訊號?
眼下乃白日,即便是用火箭為訊號,恐怕亦是傳不遠,再者,此地箭矢密布,多有火箭,容易混淆……
狼煙?唔,不對!江上多有戰船被燒……
難不成是戰號?不對不對!此地人聲嘈雜,哪裏分辨得清……
倍感煩躁,陸遜四下一望,卻是遙遙望見一山……
那裏好似是周瑜屯兵之處赤壁吧……
“嗚嗚嗚……”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戰號。
“唔?”陸遜皺皺眉,低聲說道,“我軍開始衝擊曹軍中軍所在了麼?”
“什麼?”李昂驚呼一聲,忽而扯著陸遜衣袖,急聲說道,“大人,快快想個法子啊!”
隻見陸遜微一思量,忽而嘿嘿笑道,“雖說多半不是周都督訊號,不過卻也招來援軍,卻不知你等願意與否?”
隻見李昂與船上眾多將士呼道,“有何不願,大人隻管下令!”
“好!趁著張遼尚未殺來,你等且上前來!”古怪一笑,陸遜招來船上諸將,耳語幾句,短短數語,卻是聽得那些將領一臉驚駭……
而與此同時,長江上遊,赤壁附近一座陡崖!
舊日的錦帆賊寇首,如今的江東大將甘寧,確實如陸遜所料,停船於江上一處,獨自一人遙望著下遊戰況。
同為江東首屈一指的猛將,甘寧卻不同於太史慈的俊秀,久為水賊的他,即便是投身了孫策,做了江東大將,仍保留著當日的‘水賊’風範……
即便是在如此寒冬,船首卻是佇立著一彪形大漢,僅僅套著一條皮褲,赤裸著上身,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串成的項鏈,傲立於陣陣寒風之中,絲毫不為之所動。
眼下,此人撫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渣,喃喃說道,“怪哉,周都督怎得還不發來訊號?難不成此戰我軍戰敗?”
“頭領!”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一名精裝男子氣喘籲籲跑上崖來。
“該死的!”那人猛然轉過身來,沒好氣說道,“你們這幫兔崽子,老子說了多少次了,叫將軍!”
“是!頭領……啊不,將軍!”
收回惡狠狠的眼神,那人揮揮手說道,“下次記住了,休要叫老子再提醒你等……說罷,何事!”
“弟兄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是故叫小的前來稟告頭……啊不,是將軍,弟兄們都憋足勁等著給曹軍好看呢!”
“都督不下令,我又有何辦法?”隻見那人略顯不耐煩地望了一眼江麵,忽而雙目一眯,好似望見了什麼。
“嘿!有意思!”輕笑一聲,那人猛一揮手,厲聲喝道,“走了!該是我錦帆賊……阿呸,該是我錦帆軍露麵之時了!”
“走?”身後那精壯漢子一頭霧水,卻要詢問,卻見麵前那人大笑說道,“速速回到船上去,若是遲了,本將軍可不等你了!”
說著,那人深深吸了口氣,猛然一躍……
“頭領,等等小的!”那漢子上前幾步,望了一眼崖下,直感覺腦袋發暈,想了想,他還是選擇原路返回。
不過走了幾步,他卻是望了一眼江麵方向,心中好奇自家將軍究竟望見了什麼。
隻見在遠處江麵東南方處,數十艘戰船、走舸正燃著熊熊大火,恍若一‘甘’字……